莱利一歪头,明了:“噢——您是觉得不过瘾,想另加私刑?确实,即使除去雄虫的身份,您还是三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光这层背景就足够他们来来回回死三遭了。”
莱利轻击两下手腕,光脑瞬间亮起,“我这就联系校方,将此事升级处理。”
“诶、不用!”
费伊抬手阻止,却对如何处理这种事没什么头绪。他气笑一声,心说自己真是癞狗扶不上墙,得了道也无福消受,妥协道:
“不用那么麻烦,就按照普通的流程走吧。”
此话一出,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次换成莱利皱眉了。
莱利认真地凝视面前的雄虫,这位自己伺候了一年的小魔王。
黑藻一样微微蜷曲的黑发,check。
猫眼石般青绿的眼睛,check。
微微上翘的鼻尖,浅褐色的小雀斑……一切正常啊。
到底是哪里不对?!
医生说过,这次坠楼对雄虫阁下的影响不小,毕竟心脏都停跳了半分钟,醒来后脑子稍有混沌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虫神在上啊——竟然连原本恶劣的性格都改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雄虫主动问道。
莱利呼吸一窒,转瞬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不该在雄虫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迅速收拾好情绪,守规矩地微微躬身,垂头回应:
“没有问题,阁下。”
“一切将如您所愿。”
莱利抿了抿唇,露出略显僵硬的微笑,“如果您休息好了,就稍微收拾一下回家吧?小少爷在得知您受伤的消息后特意向校方请了假,三分钟前刚抵达祖宅,现在应该正在古堡里盼您呢。”
“您身上的修复绷带功效已经差不多散尽了,需要属下叫护士来帮您清理吗?”
费伊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好的,我就在门口,时刻等候您的传唤。”
“谢谢。”
莱利脚步一顿,“什么?”
“我说谢谢。”
莱利反应了半晌,面色复杂,“阁下,您无需道谢。”
莱利转身,收回视线,默默掩上房门。
真是。
活见鬼的邪门。
走廊两侧有大片空闲的座椅,莱利视若无睹,静静背对着门站定。
谢谢?这是什么新型的嘲讽吗?
门外的雌虫苦思冥想,屋内的雄虫艰难爬起了身。
侧头惊鸿一瞥,吓得费伊心跳漏了半拍,胳膊一哆嗦,手又下意识往大腿根上凑,没摸到匕首,再次无功而返。
不是——我真是有点搞不懂虫族的审美了——病房里挂什么木乃伊画像啊?
费伊抬手抚了抚前胸,只见木乃伊跟着抬起了手。
…原来是镜子。
虚惊一场。
费伊扁扁嘴缓过来,并不为自己的过度谨慎而感到羞耻。以前为了活着,什么下流事没做过?就差尿当汤屎当饭了。
如今只是被自己吓了一跳,根本不算事儿。
他倔强地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解开双.腿.间的防护带,爬下了床。
这幅新身体是真的弱,加上自己被绷带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行动相当不便。
费伊小步小步凑近镜子去瞧,对自己的眉眼还算满意。秉着一口气查看绷带下的伤势,结果没有淋漓的鲜血,也没有皮开肉绽的深口。
几处淤青,加上脸上搽出了些红血丝。
最严重的伤不过是左边小臂上五厘米左右的一道红。创口面积很小,两个手指用力一捏,只淅淅沥沥挤出几颗血珠。
费伊轻轻抹开血,脸皱成饺子,不是疼的,而是嫌弃的。
“…就这?”
就这点小伤,还五花大绑送进了ICU?
他眼睛一转,反应过来不对。
莱利刚刚说前身因为跳楼险些丧命,最初的伤势绝不止于此。
所以,到底是修复液的药效太过强力,还是……自己继承了上辈子身为雌虫的恢复能力?
费伊把头转向门口那侧,呼唤:“莱利——”
莱利隔门秒回:“属下在。”
“去把我的就医详情拿过来,最好附几张图片。”
门外应声起步,费伊趁这段时间把绷带恢复原位,佯装虚弱靠在床边。
他鬓角的碎发黏在脸侧,视线扫过匆匆赶来的莱利,停留在雌虫手中的文档上。
“谢谢。”
莱利再次劝道:“阁下,您不用…”
“好了。”费伊抬手一压,没心思分神,“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莱利垂头,“…是属下多言了。”
在费伊一目十行浏览病历的时候,莱利也在屏息注视着他。
雄虫的眉眼太锐利。
那翠绿的瞳孔,仿佛在一夜之间绽出了千万根生生不息的野草。
阁下变得……好不一样。
莱利不自在移开视线,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安静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雄虫忽然神经质地动起来。
在莱利惊异的目光下,费伊拨开一部分绷带,把伤势最重的几处暴露出来,眼神坚定得视死如归。
“快走!”雄虫大手一挥,催促道,“我们现在就回家!”
再不回家,伤就要彻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