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靴子落在地上的声响,花雪跪在一侧,偷着往外瞧,看见屏风下的一双黑色靴子,明黄的衣摆,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进出,很快,声音停止了。花雪再次低下头,靴子的主人从她面前走过,洁白的鞋底不染一丝尘埃,换了白色的常服,坐在了一旁的踏上。眼尖的太监,早早就奉上了一壶热茶。
时间很漫长,特别是长久地跪着,感觉像针刺一样疼。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头顶传来翻书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今天有人东西送过来吗?”像是冰块掉入玻璃杯,清冽而剔透。
花雪一个激灵,爬起来上前行了个礼,道:“回太子爷的话,九爷吩咐奴婢过来帮忙。”此刻,她的心跳如鼓,周围的安静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蹦出来。
“把头抬起来。”
她的心底浮现疑惑,却不得不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慢慢地抬起脑袋,好让一切都看起来是好好的。此时,是落暮,刺眼的阳光将一切染成金黄色。太子背着光靠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书,微微侧着头看向她,眉目清浅,如冰似雪。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能看见他眼里的冷漠与厌烦,当下一惊。
“瞎了你的狗眼,谁允许眼睛乱看的。”大太监一个巴掌落了下来,花雪脑袋被打得偏了过去,整个人都跌坐在一旁。疼,很疼,眼泪像包不住似地往下落。
这一切太突然了,她的委屈在这份感觉下变得恐惧起来。她问自己,这里是哪里?面前的人又是谁?
这里是东宫,而他是太子。
“很疼吗?”面前的人,在模糊的视线里并不真切,火辣辣的脸上却贴上了一片冰凉。她眨眨眼,世界又清晰了起来,人像天上落下凡尘的仙子,凄冷而孤高。
花雪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的手,“不疼的。”
太子好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接近完美的笑容。
落日耗尽了最后一次余温,黑暗叫嚣着盘满整片天空,此刻是月亮的主场。她一回神,周围的人已经全部走光了。
“今晚,你在这儿伺候我吧。”
烛火映照着影子,落在窗纸上,花雪的思绪飞了一瞬,才移到眼前的书上,床帐里拱起的一团好久没发出声音,她锤着自己的腿,才站起来。
光照着她的眼睛一片亮色,瞬间复又熄灭。
脑子回想起,才觉得有些好笑。本以为是自己被看上,反而是白白虚惊一场,不过是替他念书,怎就说得要那么暧昧。
“想必既是派你过来,定是有过人之处,念吧。”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她系统学习了英语,在这个地方,依然拥有胜任教授他人的能力。不过,她错觉地认为这位太子不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一般。
“夜深露重,姑娘还是留下来的好,毕竟明早太子爷找不到,奴才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他说这话是笑着的,花雪却觉得冷,一侧的脸隐隐热了起来。
“那就有劳李公公了。”她斜目看天边的月亮,洒落一地的银白,这是她在这里学到的第一点。
把她安排在哪里呢?这是个难题。从小伺候在太子身边的老太监,大手一挥放在了书房,大抵觉得这样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一来太子读书勤勉,常常在里面一读就是不知日夜,另一边既是个识字的来整理书卷是再合适不过的。
所以,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呢?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她将希望寄托于九阿哥能想起,无异于痴人说梦,也只能等这位太子什么时候厌倦了她。
书房建在南边,阳光充足,一眼望去便将大概览于眼下。似乎可以煮一壶清茶,看着氤氲的蒸汽,混合了墨香的美好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