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未明时,侍郎府门口却亮起灯火,不一会儿,便见到一辆马车驶来。
玉絮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上了车,缓缓放下那道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夫将手中的缰绳一勒,马儿撒开蹄子往前跑去。
“格格,先睡会儿,等到了地方再喊你。”玉絮话音还未落下,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往右侧倾倒,马车急急地停了下来。
花雪摇了摇头,她并不困。掀起帘子往外看,正是两匹骏马急急走过。
出了城,再往南走十公里,正午才到了山底下。“还好没有误事,只是今晚怕是不能回府了。”玉絮陪她站在马车旁抱怨道,花雪望着陡峭的石阶也是感到一丝棘手。
“你先回去,给福晋报个信。”玉絮交代完马夫,转过脸看她。花雪拍了拍她,说:“走吧,山雨偏留客,天意如此而已。”
“格格说话真有意思,听完心里也不气了。”
“是吧,以后要多听格格的话。”花雪笑嘻嘻地说完,转身就跑。玉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起她平时说的多少不着调的话,恼了。
没等爬完一半,花雪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你说这古人把这寺庙建在山上干什么呢,别说自己的生活是不是方便,要是有重要消息传递,这传消息的人就累死在半路上了。”
“格格,又说混话了。这问心梯是昔日喇嘛所建,只有心诚才有毅力走到山顶,格格此次为给福晋还愿,还是说话谨慎为好。”
花雪想天下皆苦,众有道是佛渡有缘人,可没人说渡的是有心人。
很快,自己的问题就被回答了。凌云寺的扫地僧人,见着自己二人倒不是很惊讶,双手合十,向两人微微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佛渡有缘人,如自然之光明普照,智慧普及一切众生。心宽一寸,路宽一寸。”
自己和玉絮早已爬得气喘吁吁,想来形象也不会好到哪里,恰逢此时听到这一句,“心宽一寸,路宽一寸。”她反复嚼了两遍,便觉得豁然开朗,有心做事,总会有出路,所谓求佛,不过自渡罢了,佛渡有缘人,不过是有心人罢了。
急忙向那僧人也回了一礼,抬头看天。此时,暮色四合,落日熔金,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好像暗了下来。
远处的竹林随着微风过境,飒飒作响。垂下的黑影,斑驳地拓印在墙上。花雪拿着三柱香,待身边的和尚念完经文,再恭敬地供奉在佛祖的面前。
“格格,好不容易来了,要算上一卦吗?”玉絮帮我拍了拍腿上的沾到的香灰建议道,花雪本来是没有兴趣的,因为本质上她还是一个无神主义者,可是看着玉絮亮晶晶的眼睛,转念一想,这样大的女孩儿心思不就那些吗。
“姻缘庙在隔壁。”玉絮羞红了脸,花雪让她自顾自地去了,不必管自己。
一旁的大师见此递上一个竹签筒,花雪复又跪坐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只见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根黝黑的竹签掉落。
花雪伸手去捡,扫了两行,口中念到:“家道丰腴自饱温,也须肚里立乾坤;财多害己君当省,福有胚胎祸有门。”
多说一个字,脸就多黑一分,不用旁边的大师多说,她都只知道是一个下下签。那大师在旁边也是有些惊骇,于是自己在他的震惊的目光下,又摇出三个签文。
又一一捡起来,挨个看了一遍,又丢在了一旁。待她闭眼再摇,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见那个大师了,艾,想来必是看不下去,出去找人来撵她了。
于是,在她心致志地蹲在地上捡签文时,一双黑色的靴子踩在了离自己最近的签文上。花雪没好气地开口:“麻烦让让,踩到东西看不见吗?”
他并未挪开,只弯腰去捡,花雪抬头没好气地瞪他。兀然就撞进一双桃花眼,明亮而璀璨,含笑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溺毙在他的深情里,远处的光影瞬间被他踩在了脚下。多年以后,花雪都会想起这个美好的少年就这样站在我面前。
“有你这样求签的吗?”他拿起那根签文,自己也好像如梦初醒般,猛地站直了身体,他也就比花雪高一点,想来年岁不会大,于是恶声恶气道:“你懂什么,求签求签自然是要求自己满意的。可巧,我正和这佛祖求一个好姻缘,被你打断了,你打算怎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