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忆蜷缩起身子,在阴暗潮湿的隧道里呼出一口微薄的热气:“幸运儿,我想他们了……带我去见他们,好吗?”
幸运儿蹲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氤氲的海岸线,猩红的漂着白沫的水静静流淌。
幸运儿咬起他的衣领,拼命拖拽,直至受过伤的后肢溢出血液。
萧忆在狂奔,沿着潮汐漫过细沙留下的水痕,被扰乱的风息惊动停歇于海畔的群鸽与驻守在沙滩那边的一个残缺的孤寂而无所依归的灵魂。
嚣鸣。
源自杀死礁石的浪。
相顾无言,可以触及却又如此遥远。相融的心脏在不同频的鼓动中一点点撕扯开,挂着不成样的血丝,为卷来的风所抹淡,崩落。
他捂住刺痛的心脏;他停住步子;他抬起眸,带着一种汹涌的无法明说的倔强。
浪花跃入瞳孔。
“找到你了,风。”
……
“……萧忆?”
……
红色跑车在马路上疾驰。
“风无恙。”
“我在。”
开着车的女子忍不住拍着方向盘笑出声来,后座的林渊投以一个不爽的眼神。
“干嘛?”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人机吗,叫一次名字就回一句话,况且叫的也不是你的名字啊!”女子的眼珠一转,“话说,风无恙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正常。我在这个世界里已经碰见几个长相不一样的‘风无恙’了。”
“这样吗?不过林渊啊,你在进大门前得先下车哦!杨一栀可没有好心到接纳你这个叛徒。”女子说着,回头看向抱着林渊熟睡的萧忆,“这家伙怎么办?”
“先让苏医生给他治疗。”
“不,我的意思是真的要让他加入乌托邦吗?现在已经禁止纳入新成员了。”
林渊看向萧忆,他眉头紧拧着,嘴里不时冒出断断续续的呓语。林渊又听见他在呼唤那个名字,一次又一次,拼命扯动着受损的声带。
风无恙,风无恙……
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的?性情古怪善变,实力忽高忽低,他似乎还隐瞒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即便如此,你也要这般追随他吗?
“风……”
真是个可悲的家伙。
“喂喂喂,林渊。”女子不耐烦地喊着他,“到底要不要让他加入啊,好歹给我个答复!”
“他和那些炮灰不一样。”林渊回答。
“真的?他除了脸长得好看以外还有什么优势?”
“胃部溃烂,浑身上下大量挫伤,高烧,缺水……这样的一条生命从早到晚赶了几十千米的路。换做你的话,能做到吗?”
后视镜上折射出女子闪烁的眸光。
“我知道了。以谁的名义?”
林渊笑了。
“陌念念,如何?”
跑车驶进无人问津的巷道,几经辗转来到隐蔽而喧闹的禁忌之地。
“太狡猾了。”女子狠拧方向盘,在一家高端酒店前一个漂移,“到了,林渊你也好下车了……不要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
“嗷我知道了!通融一下让你溜进去对吧?唉,这是最后一次喽!”
林渊笑着打开车门,移动身子。可萧忆忽然死死抱紧他的腰,尖叫起来:“不要走!”那撕心裂肺的乞求吓得女子差点把头砸在方向盘上。
林渊以为他醒了,可定睛一看,还在梦中。他边暗自臭骂抛下他不管的风无恙,边无可奈何地缩回原来的姿势,任凭萧忆搂着。
“怎么办?”女子问。
“还能怎么办?陌念念会偏袒我的。”
“哼,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女子侧过头一笑,一脚踩下油门,和门口的守卫沟通几句后,大门敞开,跑车驶入,停在一幢高楼前。
“Utopia”
高楼上,明黄色的灯管拼凑出一行英文。
骤然响起的音乐声,盖过鸣钟般的心跳。萧忆醒来,暖金色的光恰巧停在瞳孔里,将一片朦胧的血污照得透亮。
他看见林渊与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子。
没有风无恙。没有黑色的沙滩与猩红的海。
萧忆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臂环着林渊的腰,那力道不像在搂紧唯一的依靠,倒像在扼杀仇人。他忙道歉着松开手,林渊却一个臂弯将他揽进怀里,再拖下跑车。
簇拥的人群,奢华的雕塑,萧忆被林渊拽着前行,看见一幕幕从未见过的景象。林渊望向他惊愕又迷茫的眸子,嘴角掣动着笑道:“这里是求生者的天堂,欢迎来到这里……”
“欢迎来到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