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外茂盛的树,一层层地被夜色淹没,手中的烟燃烧殆尽,我也困意渐浓,我回到屋内,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毫不夸张地说,屁股沾到椅子的瞬间,我的上下眼皮也分不开了。
我睡了过去,趴在桌子上。睡得不实在,屋里断电的瞬间,大概是光线的变化让我醒了过来。
我第一反应是重新把眼睛闭上,我就是那种掩耳盗铃之鼠辈,我真的很怕大房子闹鬼。但我隐约闻到了一点焦糊的味道,有很浓的烟味,大概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火灾比鬼可怕多了。我抓起手机往楼下跑,黑乎乎的,没有灯,我踩空楼梯,直接滚了下去。
然后......我居然听到了枪响?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脚软得仿佛有电流通过。我不敢站起来,只是在地上缓慢地爬、机械地爬、笨拙地爬。
脑子的转速反倒比身体快很多,我在想,是不是严靳母亲的房子太过豪华,引来了入室抢劫的犯罪分子。
黑暗处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在我惊叫出声之前,另一只手又紧紧捂住了我的口鼻。
仅存的一丝理智帮我辨别出了这双手,是严靳的手,我把喊声咽回喉咙。
我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缓慢挪动,厨房飘来的浓烟钻进了我的鼻子,我几乎要咳出来了,但我不敢。
严靳正带着我往窗户的方向走。我明白他的意图,我们可以从窗口翻出去,屋外是游泳池,游泳池再往前跑一段路,就能回到汽车上。
我们翻窗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耳边噼里啪啦好几声响,我连眼睛都没敢睁太开。
严靳抱着我,躲在白色石柱的背后。我看到停车场的方向有人,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我们只好往反方向逃,我们跑进了树林里。
深不见底的树林里。
太离谱了,我做梦都没有这么离谱过。
被两三个拿枪的彪形大汉追赶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跑进深山里,我保证这里一定有蛇、有野兽。我隐约还听到了远处的嚎叫,不知道是风、是熊还是其他什么鬼东西。
我脚上穿了一双高跟鞋,还他妈是12cm的细高跟!我这辈子不想再看到高跟鞋这个奴役女人的狗屁玩意儿,等我回家我要把它们统统扔掉!他妈的,细高跟!杀千刀的细高跟!
但此时我仍旧需要它,我不敢脱下它光脚走路。碎石之类的都算了,我怕踩到诡异的昆虫尸体或者让蚂蝗之类的东西钻到我皮肤里,因为这里好湿润。
美国有蚂蝗吗?我不怎么看贝尔,我不知道他在森林里冒了什么险,或者他去得也不一定是美国的森林吧,我不知道,我一点都没有看过。
我以后也不会看的。我甚至连森林也不想再去了,我本来今年冬天打算去北欧的小树林里过圣诞的。
我现在看到浓密的树木就觉得阴影深重。
严靳还是很理智,只是呼吸有些急促,他拉着我的手,往隐蔽同时又还算平坦的地方走。他带着我走哪,我就走哪,一路上我们半句话都没有说过。耳边除了树叶和风的声音,只有我俩的喘息和我自己的心跳。
在急促的奔逃间,我几乎丢掉了对时间的感知,我不确定我们究竟走了多久,我的脚踝越来越痛,从楼梯上摔下去时应该是扭到了。
严靳看我越走越慢,他停了下来。我猝不及防被他按到了怀里,他终于开口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在隐约发颤,他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来。”
刚才在屋里我就害怕,现在我更是后怕。我伸出手紧紧地环抱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组织好思绪。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薛阿姨死了。
我蓦然一愣,我问他那些人是谁,是入室抢劫吗?问完我就觉得不对,入室抢劫何苦要追我们到树林里。
这种行为更像是要斩草除根,更像是......要灭口。
我从严靳的怀抱中站直,又伸手去拉拽他的胳膊,我问他:“你母亲呢......?”
他没说话。
我这才发现,他的胳膊湿漉漉的,我搓了搓手指,很黏。是血。
我睁大眼睛看他,他对我摇头说没事,他说可能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刮到了。我不是很相信,我其实心里有预感,那应该是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