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呼一口气,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挺好。”
挂断电话后,严靳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说虞槐打的,约我晚上吃火锅。
他点了点头没追问,我坐起来,轻轻推了他一下:“不起床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压麻了,起不来。”
我半信半疑地帮他按摩手臂,我说:“你把我推开不就好了,压麻了事小,压废了你不得找我终身负责?”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我笑:“一条胳膊换你终身负责,合算啊。”
“我只是说你会赖上我,又没说你耍赖我就得答应。”我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掀开被子就要起床。
严靳抓住我的手肘,一把将我拖到了身下,他低头看我,他的眼睛越来越近,我们的鼻尖都快凑到一起了。他带着笑意问我:“睡完就想走?宁宁,这么没责任心?”
“我没责任心这件事......”我抬起脖子,用鼻尖蹭他鼻尖,“严叔叔第一天知道吗?”
在周日早上洒满阳光的大床上,我跟他粘糊了好一阵,跟草地上打滚儿的老虎狮子没两样。胡乱亲亲抱抱了十几分钟,起床的那点劲头早被消弭殆尽,我们又抱到一起,一直睡到了中午才起。
我有种回到尼斯的错觉,但又觉得,我俩的关系,的确不像当年那么单纯了。
严靳说他喜欢我,我理解的意思是,他要跟我谈恋爱。
我在脑子里把谈过恋爱的男人统统拉出来品评了一番,我试图总结出他们身上的相同点,再于严靳作对比。最终发现,除了长得好看,他和哪条都搭不上边。
我真的看不懂他。
当年看不懂,现在更看不懂。
严靳对我很好,或许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要好。我不瞎,我有眼睛,有基本的感受力和判断力,他的一切好意与爱意我都看在眼里,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
可他的“好意与爱意”是由他说了算的,给不给,给多少,都是由他说了算的。如果某一天他想要减少,他想要收走,我拼了命也留不住。
这个男人不会因为任何的挽留而回头。
打个比方,我是一条鱼,他的爱是一条河。我本来游荡在不同的水域,他把我引诱到他的封闭河流里,他告诉我,这条河流是最适合你生存的地方。
于是我游过去了,我发现他没有骗我,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时间一长,我再也不想去寻觅别的栖息地了,我彻头彻尾地,沉溺在了他的河里,他的爱里。
然而如果有一天,他改了注意,他看我碍眼,不想要我这条鱼了,他要把河水抽干,他要把水草除尽。
那我的活路在哪里?
严靳把意面端到我面前,看我走神,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一愣,抬头看他,又低头看面,我拿起叉子攥在手里,在盘子里胡乱扒拉了几下,其实我已经很饿了,但有句话就在我嘴边,不说出来,我什么都吃不下去。
“我们......就维持之前那种关系......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不喜欢。”
“哪里不喜欢?频率?时间?还是别的什么?”我放下叉子抬眼望他,“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改进。”
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也把叉子放下了,他说:“宁宁,你明知道这些都不是问题。”
“那、那你为什么不喜欢......”
严靳叹了口气,从对面走到我面前,他缓缓蹲下,双手放在了我的膝盖上,他望着我,那双眼睛有点温和又有点凶:“你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要维持原来的关系吗?”
我舔了下嘴唇,短暂犹豫后,我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不想离你太远,但离得太近,我会不安。”
“你不安什么?”
“我不了解你。”
“你想了解什么?”
“不是某种具体的东西......”我低头扫了他一眼,又立刻挪开眼神,“很抽象,你即便跟我分享再多你的工作生活你的喜怒哀乐,我还是看不穿你,我不敢信任你。我也觉得很奇怪,你好像可以给我很多安全感,可与此同时也给我带来恐慌。”
严靳的手掌摩挲着我的膝盖,我以为他会一言不发起身离开,或者指责我敏感任性多疑之类的,但他都没有,他用右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他说:“对不起。让你有这种感受不是我的本意。”
他说:“宁宁,可以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