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更了解他。
黄洪飞两口子半句话都不肯给我多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与他过往有所交织的人,我想让马律师多说、多讲、多解释。
可小蜜蜂在这里,一切都太过不合时宜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说我明白。
从律所出来,发生了一件让我始料未及的事——小蜜蜂一声不吭地跟着我走到写字楼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给我跪下了。
我几乎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我在那个当下的心情。
她说:“我求你,让我跟严律师见一面。”
这种热闹并不是天天发生,来往行人、那些上班的人、办事的人、百无聊赖路过的人、被城管驱逐的推小吃车的人,都纷纷驻足观看。
我很好奇小蜜蜂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作出这种行为。她是想让我难堪吗,想用众人的目光绑架我吗?
她考虑得太错了,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丢人,我早就丢惯了这个人。
旁人的目光算什么,他们眼珠子瞪得掉出来,也对我造不成任何实际伤害。如果目光和流言能害人,那我早就死了八百回。
小蜜蜂真的打错了算盘。
真的打错了。
然而我还是对她点了头,我说:“好,今晚来家里,我让严靳来见你,你起来吧。”
我没有屈服于外界目光,我只是被她的爱打动了。我扪心自问,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去给旁人下跪。
但我原本的想法没变,我仍旧不愿让严靳掺和到任何麻烦里。
我承认,我把他当作我唯一的自己人了。
所以这天晚上小蜜蜂来家里与严靳见面时,我什么话都没说。我看着他拒绝小蜜蜂,我看着小蜜蜂蹲在地上哭泣。
我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继续帮你找别人。”
她推开我,我坐在地上,看着她一路跑出客厅,开门离开了。
严靳走到我身边,他垂着眼睛看我,他问我要不要起来,他对我伸出手,我说不,我拉他裤脚,我说你也坐过来。
我摸到茶几上的烟盒,点了根烟。我跟严靳说,小蜜蜂今天给我下跪了,在写字楼外面。我问他:“马律师你有印象吗?我们早上去跟她见了面。”
严靳握住我的手,他低下头,把我指尖的烟咬了过去,他咬着烟头含糊不清地说:“如果你想让我——”
我打断他:“我不想。”
“为什么?”
我没回答,又开始拆茶几上的糖果吃,我问他:“你会为了谁,去给旁人下跪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说:“如果下跪就能解决问题,那只能说明,事情还是太简单。”
柠檬的味道在我舌尖化开,带点海盐的咸。我笑了笑:“不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凑到他耳边轻言细语,“严律是个软骨头啊。”
严靳的眼睛里含着笑,他把烟灰抖落在玻璃容器里:“世界上比黄金重要的东西,有的是。”
我托着下巴看他:“比如呢?”
“比如让你舒服、踏实、安心。”
我觉得这话听上去蛮温暖的,但我有点笑不出来,我说:“可能小蜜蜂也是这样认为的。”
严靳没有反驳我,他只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虞槐,每个人也都只能顾及自己的虞槐。”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们谁都不是救世主。”
抽完那根烟,严靳站起来,准备离开。我抬头望他,我说如果我让你留下,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他问我:“那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我眨着眼睛想了半晌,站起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说:“严律师再见。”
这一巴掌打完,我立马就自食恶果了。我被他抱起来,扔在沙发上,他说我言行不统一,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我仰面朝天地躺着笑,我说:“两个都是真的。”我想让他走,也不想让他走。
严靳俯下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他说:“晚安,宁宁。”
他也言行不一致。
他没有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