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妇人后背佝成半圆弧度,然后被一展开的披巾包得像个干巴老太,但是当她站起来时,五尺八的身高与粗壮的骨骼,隐藏在由披肩撑起的阴影下的丑陋面庞让好事的酒鬼缩回了脚,冲着前方指桑骂槐:“咱们兜里还有些钱,可以找个流莺快活。”
“谢谢。”珍妮忍着背部的疼痛让法利亚神父靠着墙角躺下。
彼时的神父还在抽搐,珍妮只能寄希望于神父带着急救药。
“上帝啊!好歹这时干点活吧!”珍妮把法利亚神父的口袋几乎摸了个遍,表情愈发绝望起来。
“小姐,你得先让他躺下。”轻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珍妮还未转头便被恶臭熏得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嘿!你这样可真是伤了善良的心。”出面的人有肌肉隆起的宽阔肩膀与指节长着棕色汗毛的粗粝双手。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换身衣服就能去演西部片里的神射牛仔,怎么瞧都不像是要沿街讨饭的。
那人瞧着十分粗鲁,扶着神父慢慢躺下的动作却是十分轻柔。
珍妮不敢这时去显自个儿能耐,只能祈求神父可以度过难关:“他是否能乘坐马车?”
眼下她也顾不得把爱德蒙或自己的秘密彻底撞破。
“怎么,你知道他住在哪儿?”救人的乞丐眼里闪过不明光芒,但又很快忍耐下来:“比起把他送回家去,我劝你向上帝祈祷来的更为稳妥。“
末了,他还不忘给个主意:“要不你出一法郎雇我去给他家递个口信。”
人命关天,珍妮刚想答应对方,就被一个黑斗篷给打到胸口。
“让开。”
把法利亚神父平放下的乞丐就不似凡人,结果这时又来一个黑漆漆的大蝙蝠。
原谅珍妮如此形容主动帮忙的第三个人,但是他的出场可比德古拉伯爵还要拉风……
也更显得阴森森且不近人情。
“蝙蝠”捏着神父的下颚塞进药丸。
珍妮刚想问他喂了什么东西,就被对方预判了动向——那双藏在深眼眶里的金瞳将她定在原地。
老天啊!这世上真有野兽的眼睛嵌在人的脸上。
之前出手的男人见此打哈哈道:“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的?误解与偏见,往往会在世上铸成比诡诈与恶意更多的过错。”
蝙蝠般的男人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反而对这递出的台阶大肆嘲讽:“下次请用更好的例子来安慰一个脑袋空空的笨拙小姐。”
“歌德的作品还不算好?”
“那得看是什么时候的歌德作品。”蝙蝠的声音又冷几度,同时也让珍妮对他感官更差:“女仆的读物也不好做教育范本。”
谁料一副粗鲁样的乞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很好脾气地笑笑:“那这女仆可真富有,居然有空买书读书。”
珍妮瞧了这人一眼,猜他出自何人笔下,或只是个纯粹的路人。
……
好心的路人?
……
蝙蝠般的男人捕捉到了珍妮的视线,将出口的嘲讽在喉头拐弯,沿着鼻腔重重滑出。
谢天谢地,那人的药丸好似阿斯克勒庇俄斯(古希腊医药之神)亲自搓的,法利亚神父很快抬起眼皮确认围在身边的各色面庞。
“是你啊!”
他朝着已准备离开的“蝙蝠”颔首:“难得见你跑到这儿来。”
“我想以您关照我的作品频次,还不至于让我闲得能用双腿横跨四区。”这人来时像个蝙蝠,去时也像睡醒的蝙蝠开始捕猎。
“要我说他就是需要小偷治治。”帮忙的妇人收起摊子,表情那叫一个嫌弃。
“是啊!”粗鲁的男人也是垮下笑脸狠狠骂道:“希望他被割了斗篷(这里指巴黎没有修路灯时,小偷会割富人的斗篷拿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