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消息的这三天,我基本都在美人如云的皇宫里玩,咬着果干躺在金碧辉煌的屋顶上逗猫晒太阳。全然不知外面“徐州、幽灵、伸冤”之类的谣言愈演愈烈成什么样子。
期间我有好几次想去皇帝陛下的御膳房里偷……啊不,是拿点东西吃,但因为怕被《时移》记了黑历史而最终作罢。
不过除了吃喝玩乐,我也是有正经事做的,待在皇宫里主要是为了查查看这次私吞赈灾粮的主谋——七皇子林越云。
当朝皇帝陛下子嗣不多,满打满算七个儿子,中间还夭折了俩。按顺序讲:平王殿下,即皇长子林诺海,年过而立,来请安的时候我见过一面,听说他因为生母出身低微而深感自卑,走路都低着头,晴空万里的大太阳底下,我见着他却仿佛乌云盖顶,压抑得很。
老二老三都夭折了。老三还是先皇后的嫡子,去世后不久,先皇后也跟着病薨,皇帝陛下伤了心,自此再未立后。
老四虽然在皇宫外有宅邸,但几乎天天来后宫里找他母妃蹭饭,看那白白胖胖的模样,我打包票他母妃手艺肯定好!
老五在朝为将,戍守北境幽州。老六生来残疾,受了封爵早早离京。
七皇子林越云是最小的一位皇子,尚不及冠,未分府邸,陪着他母妃张贵妃一起住在宫里。肖廉的亲妈也姓张,算起来林越云还是肖廉外祖父的孙子的女儿的儿子……反正是亲戚,怪不得蛇鼠一窝!
公主据说有十来位,但多数已经嫁人了。在宫里我只见到两个——十公主刚订了婚约,一天到晚在屋里忙着绣她的嫁衣;十三公主还是个半大娃娃,喜欢养狗,院子里养了一大窝七八只小泰迪。我本来想去玩玩,可是那狗子个头不大咬人贼凶,我还没靠近它们就排并排地朝我龇牙,太吓人了!
反正,比起狗我更喜欢猫。皇宫屋顶上数也数不清的野猫个顶个的肥,跑起路来就算大内侍卫都逮不到。我拿炸小黄鱼一勾搭,它们就喵喵喵地蹭过来,有的叼一口“嗖”地就跑,也有的胆子很大,吃饱了就近坐下洗脸,舔干净了双爪一揣,陪着我晒太阳。
整天吃饱就睡的日子真幸福啊!
但总这样也过于无聊了,于是到了第三天,我决定去见见林越云。
我换掉了标志性的白色斗篷,穿一件浅蓝色系的抹胸襦裙,波波头短发从左向右编起来,用蓝色珐琅的蝴蝶发夹固定在右耳后,在额头贴了水滴状的花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京城贵族家的女儿。
只是这双眼睛让我犯难——我的眼睛,一看就不属于正常人类——只能拿了柄团扇时时给自己挡着。
大秋天拿扇子我可太有病了!
林越云正在靶场习箭。为了防止箭支飞出靶场伤人,四周围了很高且坚固的围栏,但围栏的下方有些空隙,我本来个子就小,一弯腰很容易能钻进去。
靶场内部很开阔,没有太多地方能躲,好在后方建着几个供人休息的搭棚,桌上摆着茶水点心,我就猫在棚子侧面,看着林越云练习射箭。
平心而论,林越云的武艺还算不错,训练时也很用功:固定靶都在八环以内,移动靶绝大多数都能射中。他有一份少年人的锐气,锋芒毕露,拉弓时挺拔的站姿、专注的眼神都很帅气。
只可惜,我是带着有色眼镜在看人的。他所射出的每一箭,在我眼里都仿佛实质化的罪恶。
不同于美少年那种不知世故的纯净,也不同于肖廉垂垂老矣的挣扎,他傲慢,目光高远,所以不屑于黎民百姓。他的箭,很像是亲手抛弃了那些对他来说只是累赘的灾民。
我这个人,一向只关心自己,所以觉得他图谋远大;但我又很爱世人,所以觉得他格局狭窄,只在方寸之间。
“哎呦~这是哪来的孩子!”
身后传来一个尖嗓子的声音,果不其然我被发现了。
尽管我本来就是来见七皇子的,但多年孤独惯了,真到见人的时候还是惊了一跳。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可千万不能丢脸啊!
回头看,一个绿衣服的老奴正要伸手拉我,我赶紧跑出去。因为用团扇挡着脸,我也看不见路,胡乱瞎跑没几步就撞到一个披甲持剑的侍卫身上。又冷又硬的甲胄撞得我手臂好疼,手腕又被他掐住,团扇一下就掉在地上。
我低下头遮住眼睛,挣扎着喊道:“放开我!我叫我爹爹来打你!”
侍卫的力气反而更大了,差点把我眼泪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