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覆盖着漆黑的山岩。
没有风,也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我拉着她一直跑,跑向山巅,跑向黑与白的尽头。
我不知道她是谁,于是描摹着她手的形状——娇嫩柔软,是少女的手。我透过仿佛棉花糖的皮肉摸着她的指节骨,那像是古代人精雕玉琢出来的艺术品,不冷,而透着一股平和的暖意。
我想她大概是我的宝贝,仅仅这样握着她,便仿佛握有了全世界。
我鼓足勇气回头去看。
她的脸圆圆的,像奶猫,睁大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迷茫不解。她穿着温室花朵一般柔弱单薄的连衣裙,裙下一双纤细的脚踝,因为被我狠狠拽着奔跑而几乎要被折断。
我没有看到追逐我们的怪物。
身后只有白茫茫一片,和前路一模一样。但我就是笃定地知道,有一个我们绝对无法战胜的可怕的庞然大物在后面追着我们,并且很快就会追上。我们只能跑。
我真的好怕,怕到想哭。
就那么一瞬间,我们跑到了尽头。
前方是悬崖,向下是无底深渊。
我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仍然空无一物,但幻想的血盆大口已经贴上我的后背。我迫不及待地,像一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一样,猛地将她推下悬崖。
她掉下去。纯白的裙摆绽放在猎猎风中。
她逃掉了吗?
山崖上只剩下我。
我向下俯视,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感觉那一缕白色的光极尽温柔,温柔地埋藏着比深渊更深千百倍的绝望。
我的心凝固下来,只剩下孤独。身后的怪物消失了。
我醒过来。
她还没醒。
我怔怔着。那是梦吗?
我很少做梦,像这样醒来后仍有完整清晰记忆的梦境更是头一遭。我甚至能回忆起那座雪山上的岩石,坚硬又锋利,不知道有没有刮伤她。
我不禁埋怨自己,太粗心了,都没有注意。
从沙发上坐起来,我摸出靠枕底下的手机,点亮屏幕,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七,离我定的五点的闹钟还差三分钟。
转头看,她的输液瓶里还剩大概两厘米高的液体,我把她手底下的热水袋拿出来换了水,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液体滴完。
按了呼叫铃,护士来拔了输液针头,她也没有醒。
“你醒了?”有个男人推门进来。
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匀称,黑色的口罩和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帅气面容。他像是刚从颁奖典礼的红毯上走出来的大明星,头发打理地很精致,穿着火焰一样的红色西装,衬衣领子上挂着星芒状的铂金链子。
我却没有心情与他闲聊,垂下眼睛淡淡回应一声,问他:“蛋糕买了吗?”
他很无奈,举了举手里一个巴掌大点的蛋糕盒子。
我忍了忍,看在他那张好看的脸的份上,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我知道他本来就反对给病人吃蛋糕,能买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今天是我和她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买来甜甜的纯巧克力蛋糕庆祝,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要是能醒过来,就给她尝一口,剩下的你自己吃。”男人把蛋糕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把其他水果牛奶扔进柜子里,这样说道。
病床上闭着眼的小丫头被迫开口,说:“不行!”
男人想反驳,但电话铃声响了,只好出门接电话。
我兑了温水,扶她坐起来慢慢喂她,她只喝了一口,就撒娇皱起鼻子不肯再喝,又嘟着被水润湿的苍白唇瓣,朝遥远的房间角落里的蛋糕盒伸出双手,眼巴巴看我。
我垂眸偷窥她的唇,心想要是给我亲一口,我就给她拿。
这种妄想当然不可能实现。我顺从地起身,将蛋糕盒给她端过来。
启开粉白色的纸盒子,三角形的蛋糕表面洒着五颜六色的巧克力彩针,还有一颗鲜红的樱桃。对着尖角挖下满满一大勺,可以看到蛋糕的内部结构,三层蛋糕胚两层奶油夹心,再加上最外的涂层,全都是巧克力的。她张大嘴巴一口含进嘴里,愉悦地眯起眼睛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