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焕章与马成龙等四人正在净面吃茶,提说昨夜晚在会馆之事,问马成龙如何能自己找到那里。马成龙说:“有对河居的跑堂的告诉我找了去的。不知广太今天该当怎样办理呢?”正说之际,只见小姜玉跑进书房来,说:“侯爷,不好了!江苏巡抚要杀我三叔张广太,你老人家快去给讲个人情吧!”众人一听,说:“因什么杀张广太?”姜玉说:“我不知道,就见我三叔进去,就把我三叔出来了。我一瞧就来了。侯爷,你赶快跟我走吧!”顾焕章吩咐马,马成龙说:“我同你去,当跟班的去吧,到那里见机而作。” 顾焕章说:“甚好,”外边好了三骑马,一直飞奔巡抚衙门。
到了抚衙,通禀进去,此时,藩、臬两司与江苏兵备道、本处知府,都来给张广太求情。吴德怒气未息,外边顾焕章已经到了,说要求见巡抚大人。吴德退至花厅儿之内,吩咐家人出去:“你就说本院衣冠不整,书房恭候。”少时,家人出去,到了外边说:“请侯爷进里边书房。”吴德降阶相迎。马成龙在后跟着,也是借侯府的跟班的衣服。他身材又高,自己戴着一个纬帽,脑袋大,帽子小,戴着像个耍狗熊的,身穿一件葛巾袍儿,开气直露出肚脐眼儿来,又小又瘦,高腰袜子,山东鞋,手内拿着顾焕章的烟袋荷包。他是真高,侯爷是真矮。马成龙把顾焕章的那根烟袋杆,他给换了一根秤杆,为是拿着方便。方一进书房门,吴德说:“侯爷,今天如何这样清闲?里边请坐。”顾焕章说:“大人公事不忙?我一来拜访,二则要问问大人,是为何要杀张广太?此人乃是圣上钦放来至此处水师营。他又不曾造反,这是为何?”吴德说:“侯爷不必多问。他是倚官欺压平民,妄杀无辜,我才要按王法处治于他。”顾焕章说:“他虽然是杀了三百多人,都是些天地会,头上俱有顶记可证。也是武官分内之事,理应清净地面才是。再者说,康熙爷有旨意:无论官民人等,头上有顶记者,就可以杀死不论。此事张副将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再者说,他也是国家三品大员,也不能说杀就杀。此事也得会议,奏明圣上,再作道·理。”说罢,叫人:“来!给我装一袋烟。”
马成龙在顾焕章身背后站着,瞧吴德身高九尺,面如黄姜;头戴纬帽,身穿天青纱袍子,腰系丝带,薄底官靴,全分活计;年约五十以内,黄焦焦的胡子,瞪着眼睛与顾焕章分辩。马成龙听说顾焕章要烟,他把烟倒装好了,无奈他把烟袋杆给换了,递给顾焕章,他在一旁站着给点着了。顾焕章一抽,抽不着;细一瞧,是一个秤杆,自己也不抽了。马成龙还在吴德的身背后,他心中说:“这个东西,大概是天地会八卦教的头目。我今天给他一巴掌,叫他知道知道。再把他的脑袋我夹过来,分开头发我一瞧,就知道他有顶记没有。”自己想罢,他从身背后就望前挪,挪到吴德的跟前,他一伸手,说:“好一个八卦教匪,你往那里走!我今天非得结果你的性命!无缘无故的你要杀张广太,明明你是贼党!”马成龙他方一伸手,吴德的跟人给拦住,说:“好一个刺客,你往哪里走!来人,拿贼!”
吴德他本是一个八卦教八路督会总的一家的兄弟,封他为一字并肩王。
他未得巡抚之时,他就归了天地会啦。这福建会馆,是他一个人的大头目。定于康熙四十八年八月中秋大家起义,由四川、湖北、福建三处起兵。不想我朝圣主洪福齐天,今天马成龙一语到破了,他是贼人胆虚,早就站起来逃走,出离了上房,直奔东配房。顾焕章一瞧,说:“唔 呀!别叫他走!我把你这一个混帐东西拿住,望哪里走!我必要拿获于你!”随同马成龙一直的追到了东房,并不见有一人。
但见当中迎面有一张八仙桌儿,底下直动。二人把桌儿挪开一瞧,原来是一个地道。顾焕章爷说:“马大贤弟,你在这儿站定,我下去一看,便知这个东西哪里去了。”说罢,把地板一掀,钻身下去,追了不远,瞧见那边有一件衣服,自己又望北追,越走越黑,直追到望上有一条道,方才把石板一托,上边有人说:“会总爷来了?甚好!”只见顾焕章上来,是一间屋子,里边有四个人在那坐定,被顾焕章用点穴法,全把他们拿住。问说:“巡抚吴德望哪里去了?你等急速快说实话!如要不然,我定然结果你等性命!”只听的那几个人说:“顾焕章饶命!我等都认得你老人家是倭侯爷。巡抚吴德方才逃走,嘱咐我们不可离了此处。” 顾焕章说:“他往哪里去了?”那四个人说:“不知他望哪里去了。”顾焕章说:“这是哪里?”那个人说:“此处前院是土地庙,离巡抚衙门不过二里之遥。我叫王忠,是巡抚雇的,叫我入天地会八卦教。我说家中有父母在堂,不敢自专。后来他屡次催我,我口中许了他,心中未能愿意。求侯爷饶命。”顾焕章说:“我把你们放开,你们跟我走吧,到了巡抚衙门再作道理。”随即用手一推,把四个人推起来,都能行动,带着奔巡抚衙门。那四个人求顾焕章饶命,说:“我等跟你去。”顾焕章把他们给治过来带着走。
方一到巡抚衙门里面,只见马成龙说:“大哥,先把张广太放下来,然后请藩、臬两司众文武官员。”大家齐集大堂。顾焕章把追跑了巡抚大人吴德之事说了一遍。大家说:“他必是一个天地会八卦教了。”张广太自己穿好了衣服,说:“此事该当如何办理?”众人默默无言,一个个也没有主意。正在为难之际,只听外边一阵大乱。少时,有人来报说:“了不得!城内街市之上已乱,都说巡抚反了!”唬得众人一阵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