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祝听白问她在等什么,她说她从来不等人。
宋湜也望着祝京南的背影,她不是不等人,她是知道自己等不到。
倘若他对她有那么一丁点感觉,她都能再勇敢一点,但是没有,如果怎么样都行,她觉得可以算了。
祝京南在御金台的这套房子很大,但只做了两个房间,另外一间客房常年闲置。
他不喜欢陌生人上门,没叫临时钟点工,在她洗澡的时候帮她把床品换了新,宋湜也走进这间房间,里面的陈设新的完全没有一点人住过的痕迹。
除了床头柜上的香薰,散着淡淡的苦橘味。
香薰像是不久前才放上去的,来自一个爱尔兰的小众沙龙香氛品牌,国内很难买到。
宋湜也喜欢甜味重一点的味道,她本来想把这个香薰拿出去的,但想到这是祝京南的家,这个想法作罢了。
她坐在地毯上,现在才拆开秦忆雪送给她的礼物。
一款香奈儿不再产的包,谈不上什么心意,不过她的拜访突然,秦忆雪能割爱将藏品送给她,想来很重视她的拜访。
宋湜也并没有把包拿起来看,她的目光被里面一张手写卡片吸引。
秦忆雪自己写的,字迹娟秀。
知微:
谢谢你能来看阿姨,阿姨来不及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不过这个包是你大学时的教授和品牌合作设计的,希望你能喜欢。下次可以和京南一起来看我,我很想见你们。
秦阿姨
宋湜也指尖夹着那张卡片,牙齿紧紧咬着唇内的软肉,对钝感的疼痛浑然不觉。
她的视线凝在那张卡片上良久,塞回盒子里,将盒子盖上,从房间里拿了出去。
秦忆雪的记性还是很好,她从前就擅长把每个人的喜好记清楚,一直到现在还能记得顾知微在国外上大学时的教授。
宋湜也想让自己弯起嘴角,但实在太勉强了。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祝京南刚好从浴室出来。
她的视线淡然,声线平静,明知故问:“知微姐还在爱尔兰吗?”
她突然提起这个人,让祝京南一时间意外。
他们相隔甚远,祝京南望向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回答:“对。”
“哦。”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盒,“秦阿姨送错了。你有机会帮我转交给知微姐吧,顺便替我向她问声好。”
祝京南依然不解。
但宋湜也没心情做多余的解释,她拧着眉,背过身子往房间走,扔下一句话:“我明天就回香港。”
宋湜也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还是给祝听白打电话。
“听白哥,你早点回来吧。”
她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祝京南看见了礼盒里的卡片。
他敲响她的房门,宋湜也蜷缩在床上,不想给他开门。
他站在门外给她发信息:秦阿姨应该是送错了,她记得你。
宋湜也冷静地回他:能理解。早点睡吧。
她跟秦忆雪实在没什么好置气的,但是拿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礼物,她当然有理由不高兴。
宋湜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第二天起得很早,甚至在祝京南还没醒来的时候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门。
清晨的秋风吹得她头痛,她站在小区门口,等司机过来接她。
祝京南起来的时候,发现宋湜也的房间门开着,窗帘拉开一半,熹微的晨光照在灰色的床品上,她把被子也折好了,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
宋湜也什么行李都没带,在司机接到她之后直接前往机场,坐最早一班飞香港的飞机。
祝京南的电话打过来,她已经准备登机了。
“阿也,你到家了吗?”
宋湜也答:“没有。我昨天说了今天回香港,准备登机了。”
“秦阿姨不是故意的。”
她没什么耐心:“我知道,我没打算怪她,你替我物归原主就行了。”
说罢,她立即把电话挂断,至于怎么和钱诗交代她突然回香港,她打算之后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那一年大兴机场正式定名,还没有开始通航,首都机场每年承接五千多万的人次,有多少人会在这里分别。
她当初离开北京的时候,一直到登机前,还在期待祝京南会给她打个电话,哪怕她前一天向他确认过,他已经说了不会来送她,她还在做春秋大梦。
一直到空姐再次提醒乘客打开飞行模式,宋湜也还是没等到祝京南的电话,他连一句再见都不跟她说。
那时候祝听白特地从伦敦过来接她一起去,他坐在她身边,见她一直专心地盯着手机屏幕,问她在看什么。
她直接把手机关机了,说:“没什么好看的。”
五年之后,宋湜也再度身处首都机场,接到了来自五年前的电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迟来的电话不如不来,宋湜也看着巨幅落地窗之外一架架飞机,那就跟祝听白结婚吧,他们朝夕相处了五年,彼此的熟悉胜过太多人了。
登机口的地勤检过她的机票,她刚走上廊桥,接到钱诗的电话。
“阿也,你现在在哪里,快点回来,出事了。”
宋湜也的心兀地一沉。
远处的飞机跑道上,一架飞机刚好飞上天空,她的心里涌现强烈的不安感,立刻往回走。
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新闻资讯。
#印度洋海域飞机坠毁,搜救进行中#
听筒中钱诗的声音格外清晰又格外悠远:“听白昨晚从伦敦飞香港,他乘坐的航班失事了。”
宋湜也感到错愕,手指颤抖着,差点拿不住手机,腿有些软,被登机口的地勤扶住,关切问道:“宋小姐,您没事吧?”
她勉强撑住身子,摆脱地勤搀扶她的手失神地往外面走。
昨天她想让祝听白早点回来,没想到他当晚就买了机票。
他还问她今天会在哪里,她说香港。
他还没告诉她他今天就会回来,宋湜也最先知道的,居然是他乘坐的航班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