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听白应声,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语气郑重起来,伦敦今夜有雨,窗外雨声淅沥,透进听筒中,让他的声音显得更有颗粒感。
“阿也,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因为和我结婚的人是你。”
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饶是宋湜也迟钝也能听出来,祝听白喜欢她。
她怔忡片刻,只说:“嗯。”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享受祝听白的照顾习惯了,竟没看出来原来他是喜欢她的,只是她目前还没爱上他,这对他来说未免不公平,让宋湜也心中有了那么点愧疚。
感情的事情,她现在不想勉强,细水长流未尝不是一种好方式,起码现在她能确认的是,她不排斥。
她坦诚地说:“听白哥,我也会尽快适应的。”
祝听白声音宽和:“好,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
“嗯,你睡吧,晚安。”
“晚安。”
宋湜也将电话挂了,她心里有些乱,视线移向窗外,车子从三里屯出来,沿着建外大街驶进长安街中,从东单到西单,最后驶进后海的胡同里。
祝京南停了车,她这才意识到,他这次真的没说话,安安静静开着车。
秋日午后的后海,水面上有白色脚踏船,划开水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匆匆瞥了祝京南一眼,将眼神收回到自己膝上。
一时间,两人竟然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祝京南看见她的手忙乱捋过耳畔的头发,没有再戴那副耳钉。
“阿也。”
宋湜也伸手开门,骤然被他叫住,动作一停,回眸同他对视。
阳光映进他的瞳孔,让她不敢多看,匆匆别开眼,问他:“怎么了?”
“你真的想跟他结婚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宋湜也的答案依旧没有变化:“听白哥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
宋湜也无所谓地挑了挑唇角:“不然还会是谁?”
她问完这句话,对上祝京南漆黑的眼睛,心中胡乱攀升起一个想法。
他为什么这么问?最好的人选不是祝听白,还能是谁?他吗?
对视良久,这次谁都没移开眼,但宋湜也没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
宋湜也确信地说:“只有可能是听白哥。”
祝京南的手复又搭上方向盘,点了点头,声线平淡:“下车吧。”
宋湜也拉开车门,下了车后却不急着把门关上离开,反而问:“你今天不住这里了?”
祝京南应了一声。
她又问:“秦阿姨在家吗?我想去看看她。”
祝京南皱起眉:“不在。”
宋湜也看出祝京南没有打算带她去的意思,就不打算麻烦他了:“知道了,我问问王妈,你回去吧。”
她把车门关上,一阵风起,她裹紧身上的卡其色大衣,听见身后汽车发动的声音,再没回头。
这次分开,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在婚礼上了,宋湜也的鼻子被风吹得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朝钱宅的方向走去。
宋湜也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钱诗,以为她已经去建筑院了,没想到这个点回来了,她看着有点凌乱的客厅,还有一只半敞开的行李箱,问王妈:“这是做什么呀?”
王妈直起腰,朝着钱诗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诗诗上午的时候回来说,跟建筑院的同事计划了一起去非洲旅行,我给她收拾行李呢。”
“非洲?”宋湜也讶异,“什么时候?”
“等你婚礼结束。”钱诗从屋里出来,拿着两条披肩,她穿着灰色的针织长袍,乌黑的长发及腰,神态显得很轻松。
这个决定太突然了,宋湜也毫无准备,但看着钱诗去意已决的意思,她并不阻拦,只问:“和谁呀?”
“你认识的,刘阿姨,我们建筑院的设计师,她提前退休了。”钱诗弯起同宋湜也相像的眉眼,“反正我没几年也要退休了,提前走,好给年轻人腾位置。”
宋湜也没想到,前几天还要靠工作麻痹自己的母亲,现在神情中竟全是释然了。
“你们去多久?”
钱诗自己也不知道:“可能要旅居一阵子。”
宋湜也看向地上的行李箱,东西不多,许多都可以到当地再置备,她一时间还没有做好和母亲可能要长时间分离的准备。
钱诗望着她,微微笑着,面容慈爱不减:“阿也,妈妈只是出去旅游。”
宋湜也深吸一口气,妥协地点头:“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
宋湜也点头说好。
她刚回来,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精神还有点恍惚,连钱诗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悠远:“我跟京南说好了,倘若你遇到什么问题,他可以帮你。”
她还是愣着,久久之后反应过来,低下头说:“不用了,我跟听白哥结婚之后,总是麻烦他也不好。”
钱诗望她一眼,试图说什么,最终却没张口。
宋湜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积极一点,她没有理由去干涉母亲的决定,而且她也希望钱诗的状态好一点。
她朝着母亲和王妈笑了一下:“你放心去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过记得经常给我报个平安。”
王妈看着宋湜也,忍不住想流眼泪,哽咽又欣慰地看向钱诗,说道:“小也长大了。”
钱诗眼中流出不忍,她也不想她的女儿这么快长大,她宁愿她永远天真,永远任性。
宋湜也简单理了理情绪,问王妈:“我听说秦阿姨不在祝家,她现在工作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不久后就回香港了,离开之前想去看看她。”
王妈同钱诗对视一眼,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钱诗委婉开口:“阿也,秦阿姨状态不太好,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宋湜也的眼神有点忧伤,“我在北京那两年,秦阿姨对我也很好。”
钱诗拗不过她,只好说:“我让司机送你过去,你自己注意安全。”
宋湜也满意地笑了笑。
离开之前,钱诗把她叫住,带她到后院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她说的话和祝京南说的几乎没有差别:“阿也,不要轻易相信宋家的任何一个人。妈妈不在的时候,有任何事情,京南可以帮你。”
宋湜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先答应下来。
钱诗抚了抚她的鬓角:“阿也,尽早在宋氏站稳脚跟,妈妈知道你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