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睡到上午十点钟,祝京南已经用完早餐出门了,曾管家上楼来给她送早餐,却发现她的房间空无一人。
曾管家端着早餐,站在她房门口沉思,身后的房门便打开了,宋湜也穿着吊带睡裙,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把她吓了一大跳。
“湜也......你昨晚,你们昨天晚上......”
宋湜也拿起餐盘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牛奶,也不顾对方惊讶的神色,平静安抚道:“曾姨,别乱想,没别的事。”
曾管家骨子里是传统的人,又是照顾她长大的,不免多嘴絮叨:“小姐,你跟听白少爷是有婚约的,二少来帮忙,你们也要注意分寸,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她刚睡醒,不想听苦口婆心的劝解,只说:“真没事。”
曾管家摇头叹息:“等二少回来,我得好好同他说说。”
“他还会回来?”
曾管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说:“是的呀,董事长突然离世,小姐你又没去集团,肯定要一个人去把持局面的呀。”
宋湜也嘴唇动了动,出神道:“他到底要在香港待多久?”
“你与听白少爷即将结婚了,他作为弟弟,自然是等你们结完婚再走。”
祝听白说他十一月初回国,也就是说祝京南还要在香港待至少半个月。
宋湜也抓了抓头发,莫名有点烦躁,简单洗漱之后,问曾管家:“曾姨,我今天什么安排?”
曾管家回道:“下午一点钟去集团听一场会,江总会带着你。”
宋湜也不得不点头,她今年才二十三岁,还是喜欢新鲜劲的时候,厌烦枯燥的会议,但现在没有任何机会逃避了。
她在伦敦这几年,待的胃都小了,简单吃了个早午饭,上楼换衣服。
不比巴黎伦敦这个时节的阴雨天,香港依旧艳阳高照,碧海蓝天,山林的色彩在午后也显得尤为浓郁。
服装品牌每年每个季度都雷打不动地往宋宅送衣服,她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竖纹短袖衬衫,下身穿浅蓝色的西装裤,胸口依旧别着黑白胸花。
她将披散着的头发束起来,扎成低马尾,淡淡描眉,不打算化妆了。
司机是钱诗在宋定安出事之后新换的,从北京找来的,钱家做过背调,今年四十一岁,是退伍军人,背景干净、为人可靠。
宋氏大楼在告士打道上,毗邻华润大厦,与中环广场一街之隔,可遥望湾对面的尖沙咀钟楼和维多利亚港,位于全港的商政中心处。
会议一点钟开始,宋湜也十二点半到,江淑妍已经提前在她办公室前等着了。
江淑妍今年四十七岁,因为保养得好,看不出真实年龄,皮肤是美黑过的小麦色,典型的职场港女纤瘦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白色西装套装,齐肩的中短发拉直,连一点碎发都没有。
她父亲就是宋氏的人,父亲退休之后,她接任父亲的位置,目前在宋氏担任COO(首席运营官)。
江家在宋氏中也算元老,宋湜也小的时候偶尔跟着宋定安到集团中,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江淑妍身后。
江淑妍看见宋湜也后,立即向她展开双臂,宋湜也同她拥抱,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江阿姨。”
江淑妍拍拍她的背:“阿也,节哀。”
宋湜也这几天听过太多的节哀,这当中或真或假,她无心追究,唯有在信任的长辈这里,她能够短暂地得到一些安宁。
江淑妍带她进了宋定安原来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口的名字已经换成她的,内部陈设没怎么变过,跟她记忆中没有差别。
家人的离世向来是这样,在接受现实之后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难过了,但所有熟悉的物件都囊括那一时刻彼此的情感,宋湜也看着宋定安桌上他们的全家福、她小时候随手刻的印章,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江淑妍叹息一声,表示理解:“你爸爸突然去世,你肯定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但是阿也,集团也需要你担起责任。张伯伯是你爸爸最信任的助理,你有不懂的都可以问他,坚强起来,集团里的老顽固都等着你去治!”
宋湜也抹了抹眼泪,将相框重新摆正,点头称好。
会议准时召开,宋湜也同江淑妍一同走进会议室,首席的位置为她留了出来,左右分别是祝京南和宋定文。
这场会议聚集了集团所有高层,有许多都是看着宋湜也长大的,现在宋湜也要做他们的上司。
他们的目光质疑、审视、探寻,宋湜也仰首坐下来,微微一笑:“各位阿姨、叔伯,下午好。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我代替我父亲与各位共事,倘若有处事不周全的时候,还请各位体谅,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整个宋氏实业越来越好,谁的行事准则与我们的初衷相悖,谁就应该离开。”
宋湜也说完,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右手边的祝京南,他抬眸,两人四目相对,宋湜也先收回目光。
会议室在她话音落下之后静默了一会儿,祝京南和江淑妍带头鼓掌。
坐在末席的男人鬓角已经白了,双手握着手杖,眼神却像鹰似的,他是宋湜也的叔公:“阿也,不是叔公不信任你,只是你年纪还小,又没有在基层训练过,集团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宋湜也对他印象不太好,她父亲在的时候,这位叔公就仗着年龄大,时不时唱反调。
左边第三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附和道:“叔公说的有道理,况且,阿也你毕竟是女孩子,我听说你书还没读完?”
那是宋定友的长子,宋湜也的堂哥,宋丁泽。
宋定文看向两人,出来打圆场:“叔公、丁泽,阿也是有需要学习的地方,你们暂且给她一些信心,倘若实在做得不好,再教导也不迟。”
叔公嗤了一声。
祝京南转着笔的手停了,薄唇挑起,声线淡漠:“宋湜也女士现在是宋氏高层的最大股东,所有决策都要经过她同意,对于法定的股权分配,各位有异议吗?”
宋湜也望了他一眼,笑容挂到脸上:“这样的共识,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样最好,也不必我们再赘述。”
宋丁泽一手撑在转椅上,斜倚着身子,看向祝京南神色不虞,低头轻笑:“祝公子,说句不好听的,你到底是外人,集团内部的事情......”
宋湜也将他的话截断,语气不疾不徐:“堂哥,坐在这里开会的人,从不讲外人内人,你狭隘了。”
“你!”宋丁泽被宋湜也驳了面子,话头哽在喉中,但宋湜也只是朝着他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让他说不出话来。
处理了会议上的两个硬骨头,宋湜也向众人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没有人再敢多言,这场会议总算能够顺利展开。
结束之后,宋湜也留了一会儿,向宋定文问好。
宋定文向来是不热衷于集团中的事情的,宋湜也很意外,今天会在高层会议中看到他。
宋定文朝她笑得温和:“高层的这些老顽固,一个个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三叔与你父亲一母同胞,肯定要为我的侄女撑腰。”
宋湜也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还是说:“谢谢三叔,我会尽快成长起来的。”
“不过......”宋定文沉吟,“祝京南和他背后的君望,到底还是外部资产,你要有所堤防,虽然你母亲与祝家是故交,但生意场上是不讲感情的。”
她点头:“我知道的,多谢三叔教导。”
宋定文要说的都说完了,先走出会议室,宋湜也一个人坐了几分钟,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这场会开得她筋疲力尽,想要拿上包回家了。
司机把车停在车库里,宋湜也的视线却落到边上那辆墨绿色的宾利。
祝京南喜欢自己开车,他坐在驾驶座,两人的视线隔着挡风玻璃相望,宋湜也转头让司机先回去,坐进了祝京南的副驾。
“阿也,不要轻信今天会议上的任何一个人。”他望着她,声音沉郁顿挫。
“我知道。”她点头,目光垂落在手上,复看向他深邃冷峻的眼中,“那你呢?”
你值得信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