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仕安,你还在这里吗?还是已经走了,世间既然存在神鬼之事,那你们这些无辜的遇难者魂魄又去了哪里?
她环顾着四周,然而除了硝烟和习习晚风,再无其他。
第一次空袭过后南蝶和小琼仙住进了一家道观里,好心的观主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者。
“姐姐,你说,林同学他现在在干什么。”
这一个多月来南蝶一直都没敢主动提起林仕安,没想到小琼仙主动提起。
“你……”
“乱世总是要死人的,姐姐,我从小就知道,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命,更是如同野草。不过可惜了林同学,他那么好,却那么惨。”
她发现小琼仙年纪虽小,但看的倒是比她开,比她明白很多生存之道。
“他或许早已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了。”
小琼仙摇头:“我倒是不希望他现在做人,乱世惨死,希望来世他能投胎到太平年代,那个或许我没有命见到也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太平盛世。”
夜晚,南蝶孤身跪在三清殿前,她在景泐出入寺庙无数次,但却是第一次跪拜道家圣人,并不知道该如何跪拜行礼。
挺直身子跪在蒲团上,心中困惑无数,但跪在殿前时脑中又一片空白。
白天被小琼仙“不做乱世人”的一番话触动了心,她心中装着沈季修,却不知道他如今是人是鬼。
沈季修自从认识她之后,就一直为她所累,受难无数,她心中有愧,如今更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相见。
“神灵在上,南蝶心中有一愿求,若沈季修已经战死沙场,请神灵不要让他太快让他转世为人。”
她看着烛光摇曳的三清殿内,不知道三清圣祖会不会听到自己的话,不过,即使听到,又凭什么答应?
“如果可以,南蝶愿用自己用的一切来交换,换沈季修来世为盛世人,平安喜乐一生。”
磕了三个头后,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头抵着蒲团迟迟不肯抬起来。
“十一月中旬了,晚上风露重,南境来的小友应当早些休息。”
听到声音她匆匆抬头转身,黑暗中站立着一个身影。
“元鼎观主,我只是……”她并没有说过自己来自景泐,这观主竟然知道她从南境来。
“心中有所求?”
她抬起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观主,人死后就会立马进入轮回吗?”
元鼎把手中的灯笼放在石桌上,示意她坐下:“看来,你相信这些?”
她不仅相信,而且亲历过,不过那些事她说出来可能元鼎都不一定相信。
“信。”
并不清楚这老观主的修为底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既然相信这些,就跟着心走,你和你所求之人……”元鼎忽然顿住凝视着她:“难得,你只要记住你和他曾经的经历,都不是无缘无故也不是碰巧,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那些都是因果。”
经历?因果?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
“观主,你知道什么?不对,应该称呼您老神仙,您不是一般人。”
元鼎一听笑了起来:“别别别,折煞我也,我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不然,还用怕日本人的炮弹吗?”
她却摇头:“不,有些事,只是碍于天道,我见过……”
“回去吧,太晚了,若是生了病,更要命了。”元鼎打断了她,把灯笼交到她手里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听她把话说完,这又是碍于什么道?她提着灯笼回到屋内,小琼仙睡得很熟,十一月里却是冷了很多,她替小琼仙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又要入冬了,她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在冬日,那时候住进沈宅,夏月凌还贴心的给她换了白鹅绒被子,如今她早已被生活蹉跎的不挑这些了。
第一次空袭后她曾经到沈宅去过,宅子没事,人也没事,素卿在后巷发现了她,告诉她沈季修还是没有消息。
沈季修,今生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即使再也不能见面,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活着就好。
时间来到十二月,天越来越冷,期间日军飞机又来过几次,跑警报已经成了她们生命的一部分。
“姐姐,他们来抓人去修铁路了,据说所有人都得去!”
刚提到井口的水桶“砰”一声掉落下去,眼眶忽然一阵刺痛,南蝶闭上眼睛,她似乎看到一个穿着怪异的女孩在一条铁路边上看着三个燃烧的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