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永远会对陈胤骞有优待,陈胤骞同样把谢云放在无可比拟的位置。
在灵魂的认知上,对方都是彼此和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是乡情的唯一宣泄口。
陈胤骞想,谢云说的特别对,他们,就是天然的同盟。
但是陈胤骞必须承认,即使谢云是老乡,在发现谢云真的在努力的维护皇权时,他生腾出一种背叛感,下一秒就想割袍断义。
可是谢云说的很对,现在百姓未必需要先进的思想,最主要,最根本的事是让每一个人都可以体面的活下去。用什么方法,是很无所谓的一件事。现在就掀翻棋局,会赔上很多人的命。
谢云太有说服力了,是成为一道短暂绚丽的光给予后世人信仰的力量,还是切实的先解决问题让后世人自己去寻找选择前路?
陈胤骞想,也许我和谢云一样懦弱,担不起革命的牺牲,害怕先驱者的流血。
但是没关系,时代总会挑选出勇敢者来推翻不合理的制度,而他们,就是要确保这群勇敢者,可以接受真正的教育,有权利活下去,再然后他们要掀翻棋局的时候,人命不会白白牺牲。
软禁游子玉会相当麻烦,其中最要命的就是,没有什么人手可以替代游子玉的位置。陈胤骞在见了谢云之后彻底想明白一件事,因着游子玉,他的科技树这些年全都点歪了。首先,他没搞教育,走的是隐居深山的路子,这人才现在基本都锁定在世家里,一些寒门,人家也不乐意住什么深山老林。这游子玉就是一个意外,这种意外可遇不可求,这就导致陈胤骞身边没什么能做管理层的人才,还好寨子里面民风淳朴,人也不算太多,大都是一些吃了饱饭、练兵消耗掉精力的小伙子,现在又砍掉了外面的产业,管理就更简单了,虽然对陈胤骞还是有难度。
而且这几年陈胤骞靠现代智慧做出来的东西,全都进珍奇阁里卖掉了,要是什么真的对民生实惠的,那还真没有,难道。毕竟游子玉给出的造反方针,其一是钱,全都靠着珍奇阁捞洛川怨种们的,那都是什么像八音盒之类的玩意,为了搞技术壁垒和增加领导的神秘性,还只有陈胤骞会,至于可以切实提升生产力的东西,前期被游子玉否掉了;其二是兵,所以重工业还算跟的上,但是这兵力来源和铁矿的归属权,陈胤骞就要打一个问号。
我国古代那是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端了珍奇阁对这个寨子的生存影响不大,但是寨子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扩大规模,游子玉拿着钱都去干什么了?要是真想要钱了,还不如直接朝谢云伸手,来的又快又多。
游子玉被软禁,隔壁益州州牧程枚,到底会不会带兵来剿他?
这时候就要给自己找一个靠谱的靠山,但是谢云不想让陈胤骞的势力和自己的混在一起,鸡蛋还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谢家不能选,那么靠谱的谢大伯不能明面上投靠,但暗地里的手段多的是。
“老大,你这在洛川待了那么些日子,是不是见识了好多新鲜玩意儿?”
陈胤骞嘴角一抽:“说了几遍,不要这么叫,搞得咱们是什么山匪一样。怎么,大家已经聚集好了?”
“知道啦,知道啦,老大。你这一回来就让我去喊人,每家每户都通知到了。这是要干什么?不是好几年都没这么大动作了。诶?紫藤先生呢?”
“确实是要宣布一件山寨的大事,关乎山寨日后发展战略,但是要怎么选择,还是看大家的意见。”
进来的少年也没在意陈胤骞的回答,颇有点不耐烦:“我又听不懂,老大直接说怎么做就好了。”
陈胤骞想要吐血,想念在谢云身边不用动脑子的每一天,被压榨的时候除外。陈胤骞掀开帘子走出去,在山寨最中间的高台站定,下面已经事乌压压的一片人。
“陈山长,这紫藤先生呢?”
“是啊是啊,要宣告什么大事啊?紫藤先生不在,我这心里直打鼓。”
陈胤骞学着谢云的样子,绷着脸,装出一副严肃样子:“我们大家都是当时在外面过不下去才来山上找出路的,这么些年也都这么过来了,承蒙大家厚爱,选我这个小子做山长,一做就是好几年。大家都知道,我出走了几个月,实不相瞒,是往这都城洛川去了,这出去。就是惦念着山里的大家,发现外面安居乐业,灾荒早就过去了,这朝廷还推行了好几种农业工具,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下面有人打断陈胤骞说话:“那山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本来就是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是朝廷不做人,是上面的贪官让我们背井离乡,现在陈山长这个意思是说,要我们在回到外面那个被压迫的世界吗?”
果 然,游子玉在山寨里的根基太深,还专门宣传景朝的暴政,只是这事早就和谢云商量过了,山里的人对外面的官吏偏见太深,要温和一点:“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陈胤骞,做乞丐乞讨流浪,当年就剩一只破碗,都快要饿死的时候也没人管我,难道我不怨吗?我和大家感同身受,谁也不想再过被压迫的日子,但是在这山里,天天畏畏缩缩,没什么好收成,大家过的就是好日子了?”
感谢游子玉,外面和里面是两个体系,而且因为生产力没有改变,农耕根本没什么收成,山里的野兽这几年也越来越难找,大家的日子口头上说是自由了,但其实没什么改善。
“我知道这几年有人也想下山,也有偷偷和外界做交易想着改善生活的。”至于有没有,不重要,要让大家感觉有,“这都是因为山里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老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日子到底要怎么办?”演讲经典手段,要让下面的人自己提出需求,如果没有,那就给自己找个托,一定要把思维的逻辑和思考的方向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啊,在洛川那几日,我茶饭不思,到底怎么才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我这山长也不算白做了。我想着,那不如我自己去做这个官。大家既不用在山里躲着过日子,也不用出去给自己找气受,我在外面盘了一块地,够大家生活了,土地肥沃,每家每户都盖了新屋,只是家当要大家慢慢置办。当然,到底要不要下山,还是要看大家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会带着想要下山的那一批明早离开,不想走的就留在山寨里,想下山了,直接按照这个路线去找我就行,咱们是一个大家族,没有抛弃谁的说法,我的地盘永远都会给你们留位置。”
话说到这份上,陈胤骞还是没什么把握都一起离开,但是,话尽于此,他不能把自己困死在山上,至于不愿离开的,留好后路就可以了。
下面的人叽叽喳喳,都是在讨论,有人大喊:“我想知道紫藤先生是怎么想的,他不开口,我这心里总是没有个落处。”
陈胤骞张口就说谎:“我一回来就去找先生了,先生已经同意了,现今就是要下山去给大家提前摸个底,没有先生点头,我也不敢和大家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