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六叔在小辈身上费心,那位崔三爷和我一见如故,听说我要去参加此次围猎,送了我一匹马,我不是爱马之人,瞧不出来马能有什么区别。你说郊外马场,莫不就是这位崔三爷的产业?”
谢云说完,小明有眼色的恰好从旁边的视觉盲区里牵出来一匹白马:“小郎君,承雪闹脾气,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牵出来的。”
谢云上前拍拍承雪的脖子,白马很温顺,哪里是什么有脾气的烈马:“承雪,怎么这样没有眼色,我今日可是有一件大事,若是因为你暗暗闹脾气,耽误了可怎么才好?难不成要给洛川谢氏抹黑?”一字一顿,哪是说给马听得,是说给人听得。承雪是崔绍专门挑出来的,谢云体弱的事谁不知道,哪里有送礼去送烈马的,承雪脾气温顺的不像样,此刻明摆着借马骂人。
骂谢沐偷偷给小辈下绊子,抹黑的是洛川谢氏的面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有没有人闹到谢介那里,谢介最爱面子,要是知道这件事,祠堂受罚肯定躲不了。
谢沐也不在意,都是体面人,这种事拿不到台面上说,你说他偷偷下你绊子,没凭没据的,显得自己小心眼,本来就是试探试探这位面团一样的人,闹不出什么事,就是两个人互相膈应一下。不过,谢濯的儿子能和崔绍关系那么好,真是令人意外。
“贤侄有马我就放心了,只是贤侄向来体弱,此次围猎还是小心为好。”谢沐打着哈哈把话赶过去。
“六叔真是太担心我了,我也是平日里被人拘着,不出房门半步,和哪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一样,此次远离临川,身边没什么长辈,这才敢偷偷放肆,出来玩个几遭。”
很好,谢沐再次被膈应到了,嘴里叫着六叔,又说在洛川身边没什么长辈,明摆着没把他放眼里,也没把谢介放眼里。
“贤侄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再说下去就尴尬了,谢云示意小明牵好承雪,自己进了马车内,谢府一行人前往林场。
去林场要向北行,本来直行就可以的道路,因为中间是御道,他们走不了,只能绕了路。能在内城住的人,非富即贵,高门大户大多闭门,那种百姓充斥在街上的画面根本就不存在,更不要说掀开帘子就能看见沿街叫卖的人,这一路上安寂的可怕。
谢云在马车上闭目冥思,一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林场外围。然后就是谢沐和一群人的交流问好声,谢沐没有官职,关系好的,能叫一声“泽民”,能排个辈分关系,关系一般的,就是“谢六爷”,关系差点,点点头就过去了。
能来的都是人精,知道今天这场戏的主角在马车上,大家来这都各有打算,有的人就是来太皇太后这里露露脸,显一显自己的才干,有的人不一样,这位谢家嫡孙初来京城,世家们本就盘根错节,都是交好来的。
这位谢家嫡孙可和谢沐不一样,那母家能和太原王氏攀点关系,母亲不详,可是自褚大家死后,谢濯就是当世第一,谢鸿是交州州牧,那是实实在在的大功绩,至于谢济,朝堂上名声不显,那江湖上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除开祖上的光耀,这位谢云,那也是六个月说话,一岁就能复诵名篇的奇人,这里的人难道没看过人家编的《算术论》?顶的是褚大家的名号,谁还能不知道,褚澹在术数上成就一般,更别说刚进京就答出了珍奇阁的问题。
自进京以来,多少人想见一面,但是洛川谢氏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身上没什么官职,踏进人家家门,那就是玷污了,高攀了,拦你跟拦条狗一样容易。但是平阳王氏王林攒的局可不一样,那是暴发户,巴不得和老牌世家攀扯点关系,这时,能来的可都来了。
“谢小侄怎么躲在车里?”
“身体不好啊。”
“新茶下来了,泽民可要有空带小辈来家里坐坐,除了宫里,可没有比我家更好的茶了。”
“谢六爷真是说笑话,我家那个白得的酒仙名号,你不晓得,其实没有什么本事,哪里比得上你们家的,他啊,每日饮酒大睡,天高地厚,不知道他要成个什么才。”
“听说谢州牧的女儿不日也要进京,我家的布料天下第一。”
......
说什么的都有,吵得谢云头脑嗡嗡的,真是好一个灯红酒绿的生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