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吃。”李裹儿强硬地将东西塞进他的嘴里,而后又用帕子擦了擦手,两只手环在他胸前,看着他吃完才说道:“你背我这么辛苦,只吃一块肯定会饿啊。”
李重俊又转过头,慢慢往前走:“那阿瞒现在饿不饿?”
李裹儿摇了摇头,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还时不时晃悠着完好的左腿,这个动作会让她从背上下滑,李重俊也没有开口提醒,只是会每走一段路都会停下来将背上的人往上掂一掂,防止她掉下去。
下山的路不远,李重俊在这段路上听着她按着指头数,大哥背过她几次,大姐背过她几次,谁又背的次数久。他不记得那日山上的鸟雀是不是都待在巢穴里没有出来,却清晰地记得自己肩头的那只黄莺叽叽喳喳了一路。
李裹儿的伤找大夫看过以后,便被韦清蓉勒令在床上养伤,虽然她并没有怪罪李重俊,但李重俊还是自觉承担起在这段日子里陪李裹儿解闷的任务,即便他不做这件事李裹儿也会拉着他不让他出府。
那时已至深秋,窗外早已没了蝉鸣,院内的梧桐叶子渐渐枯黄,秋风刮过时便被吹着在庭院内滚一遭,最后缩居在台阶一角。
李重俊并不是个善谈的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李裹儿在说,他只负责用简短的词回答她的每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有时也得花费些口舌才能将床上的小祖宗安抚住。
“三哥,我的腿要是好不了怎么办呢?”李裹儿垂头丧气道。
李重俊温声安慰:“会好的,大夫说两个月后就能下床去玩了。”
然而床上的人对他的安抚充耳不闻,依旧低着头:“要是我变成瘸子怎么办呢?”
“不会变瘸子的,陈大夫医术很高,他说两月之后能好就肯定会好的。”
他的语言实在匮乏,即便是安慰人的时候也没法说些好听的话。
年纪小的时候情绪总是变化很快,李裹儿又开始畅想两个月之后的事情,抬起头盯着李重俊认真道:“两个月后那岂不是快要过年了。”
李重俊点了点头。
“那我到时候要堆好多好多雪人,还要堆一个大雪人背小雪人的。”
李重俊说好。
李裹儿抬起手拨弄着床幔内的银香球流苏,对着李重俊的寡言模样实在犯愁,韦清蓉和李显给他起了小名也不顶用,依旧不怎么爱说话。
“你还是给我读话本子吧。”
床边的人还是一个字,好。
李重俊一本还没读完便被床上的人出声打断了,李裹儿皱眉道:“这人怎么能这样?”
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子第一任丈夫总是酗酒无度,喝醉了之后对着自己的妻子不是打就是骂,女子无奈便求助自己的娘家,在哥哥的帮助下两人顺利和离了,结果哥哥怂恿父亲又将她嫁给了另一个男人,她的第二任丈夫倒是不喝酒,但是经常出入赌坊,家中的东西在婚后不久便全都变卖了,甚至连同她的嫁妆一起都被换了赌债,无奈之下只得又求助娘家,但哥哥这次并没有帮她,任由她自己做些粗活谋生。后来才知她的哥哥也是欠了她丈夫的赌债才将自己嫁了过来,女子一念之下便投了河。
李重俊摸了摸她的头:“大千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况且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那如果我以后被阿耶嫁给不喜欢的人呢?”
“不会的。”李重俊放下手中的书,语气认真,“阿耶一向疼爱你,况且又有我和大哥,你的夫婿自然要选这世上最好的。”
“那如果我以后不想嫁呢?”
“那就在府上待一辈子,反正我们养得起。”
李裹儿很满意他这个回答:“那我以后还要跟着你骑马,明年开春还去城外的南山。”
床边的人依旧是一句好。
不过第二年,李重润便被送回了房州,李裹儿一直黏着的人便从李重俊换成了他,后来他们有没有再去南山呢,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原以为她和李重俊的回忆乏善可陈,但真正从梦里数起,却好像是有很多年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