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周日早上。
风不经心地撩动着白色纱帘,阳光绕过荡起的涟漪,映在春光乍露的床上。
床上的人眼睫动了动,又拿胳膊挡在眼前。含混了半响,认识到无济于事后,想要背身躲避日光,但身体只起了个势,又没了后续。
但不消一分钟,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程澄睁了一瞬,又合上。忍了半响,忽地再度睁开。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默了默,“喂,喂。”
身旁的床伴岿然不动。
尽管昨晚折腾到半夜,但赖床赖到日上三竿不像邓新晟的作风。想到这儿,程澄更觉得她昨晚喊停 对方却哄骗着她继续的行为实在逞强。
倒是她,程澄蛄蛹了两下。
身体整天被拉练,真被练出来了。早早醒了,不光不觉累,反倒是神清气爽。
纱帘泄出的光斑在她眼前晃动。
程澄余光看到飘动的纱帘,又联想到露台,接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昨晚的两人身上。黑夜里的两具躯体,以各种姿势横陈、交叠,两抹白像是刺到程澄的眼,她心虚地喘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怪邓新晟。
想到这儿,程澄打算伸手戳弄旁边人拉窗帘,伸——不动。她倏地歪过头,视线沿着裸露的胳膊,直到落在枕在其上的人脸上。
哦……压住了。
程澄刚要往外抽胳膊,头脑上白光一闪,她的目光嗖地落回那张熟悉的脸上。尖尖的下巴颏,巴掌脸,睫毛长长地垂着,扑闪着。
熟悉是熟悉。
但枕着胳膊的不就是‘她自己’?
程澄头脑宕机,难以置信地看回自己的那张脸,然后不可避免地扫到脖颈处的几处红,乍看像蚊子叮的包。程澄越看越觉得荒诞,情急之下弯腰,一把掀开松垮的衣领,检查了一番后怔怔地收回手。
无疑是她。
身上那些让人难堪的印记怎么被烙下的,她可太清楚了。
床上的‘她’哼了两声,睫毛扑闪了两下,显然被刚才的一双大手扰得睡不安宁。
大手?
程澄忽地抬起自己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般看向自己的身体。怔怔盯了自己两秒后,程澄‘腾’得下床,奔向卫生间的镜子。
硬朗的五官,泛青的胡茬。
镜子中的人惊讶地捂住嘴,违和的表情出现在男人的脸上。
半响后,镜中人夸张的表情收起。
然后生疏地拧起了眉。
程澄看着镜子里那张与邓新晟如出一辙的脸,与‘自己’对视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又冲回卧室。
很明显,她莫名奇妙进了邓新晟的身体。
那么问题来了?谁霸占了她的身体啊!
床上的‘程澄’还在安睡,她冲到近前情不自禁地放轻脚步,然后缓缓地凑近。
里面睡着的是……邓新晟?
想到这种可能居多,程澄只暂缓了口气,下一秒就急着验证。
“老公?”程澄声音粗粗地喊道。
床上的人静静地蜷着,没给半点反应。
连着叫了几声“老公”,程澄终于觉察出怪来——这是邓新晟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想到这儿,程澄刻意清了清嗓,又捏着嗓道:
“老公?”她管不了声音像不像‘程澄’,“邓新晟?”
没想到这方法还真奏了效,床上的人闭眼含糊应了声,“怎么了?”
猜到与亲眼见证还是两码事。
程澄不自觉瞪大眼,绷住嘴,慌得差点没夹住道:“没事,老公……”
这算得上是她平静生活中荡的最惊涛骇俗的一个浪。
程澄震惊得脑子嗡嗡的,她瘫坐在床沿边,一会看看躺着的‘自己’,一会看看坐着的自己,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一想到,万一邓新晟也醒了……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的画面,程澄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视线乱瞟间,床上的人侧身朝她,睡衣松垮的领口泄出波涛,程澄第一次体验到‘没眼看’,她倏地收回视线,又扭捏地替床上的人扯好衣服。
“算了。”程澄垂头丧气,“车到山前必有——”
山上搭起了帐篷???
这是正常的吗?这算什么?
程澄苦大仇深地岔开腿,盯着支棱起来的某处,脸上的表情终于一寸寸崩裂:“这……真的……关我事吗?”
床上的人嘤咛了两声。
程澄做贼似的蹭得原地弹起,左顾右盼,手足无措,偏偏又怕对上一双睁开的眼。
“嘭!”
情急之下她姿势怪异地跑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