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怂了。
程澄不自觉地搅弄着手指,想起林梦遥向她介绍新交的男友时心脏的一声咯噔。
她的唯一的‘勇’似乎也用错了劲儿。
“如果不想让我喜欢上你的男朋友,你们两个,离我远点。”
蓝山说得半点没错。
生意场上再如何张牙舞爪,在感情里,她的底色就是‘怂’。她怂到只有对方先迈第一步,才会故作勇敢地冲上许多步。
甚至,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怂’。
她怂到即便察觉到对方没有和她过一辈子的端倪,也要装作若无其事,怂到对方就要戳破那层纸,她还要帮着糊上。
程澄憋闷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气的源头。
她都有在帮着粉饰——是邓景晖要拆散我们,而不是你动了离开的心思。可是他说:
“要是,不是呢?”
*
团建还有两天结束。
程澄却提前改签机票,当晚就回去了。
程澄会再回到他们的家,这是邓新晟不敢设想的。
以致于见到门厅连廊处的程澄时,他当即顿住了脚。
双腿像是灌了铅,迈不动腿,抬不了步,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她,随着她每一步的走近,邓新晟听见自己的心脏擂动。
所以——
程澄现在是有了听下去的心思了吗?
“你……回来了。”邓新晟张张嘴。
程澄直视着他,又像是在打量他,半响才道:“老公……”
这声‘老公’像是解除了邓新晟双腿施加的禁忌,他比自己预想地更加急切地揽程澄入怀。
鼻息漾满程澄的气味,他甚至顾不得力道轻重,把人箍在怀里,程澄任由他抱着,喃喃了声。
“嗯?”他问。
“我不懂你。”她重复道。
她说着,就像泄了气。邓新晟原本躬身就能把人抱个满怀,可她这一泄气,连带着身体向下滑了几寸。就像程澄不在的这三天,他无时无刻不觉得,一切都在脱轨。
就算如今,仅仅几寸的下滑,邓新晟心里忽地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切都在脱轨,连同程澄。
程澄背着男人,酸了鼻子又压下。
她感受着后背的箍,碾压着骨骼。
多难得啊。
克制得亲吻前恨不得都要询问的人,现在却堵在门厅,众目睽睽下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程澄还是变态般地从痛里汲取到一丝快感。
怎么能说,他不爱呢?至少现在。
邓新晟终于舍得抬头。
“我,”他坦白道,“邓景晖有告诉我那天包厢里的事。”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陈词了。
邓新晟也可以预见,这段他骗来的婚还是走到头了。
“我——”
“不用说了。”程澄抬手制止,“聊些别的,比如。”
邓新晟有些摸不清程澄的意思,一时间进退维谷。
他盯着她红得不明显的眼眶,眸色沉了沉,没再吭声。
他知道,程澄猜到了些什么,但可能还不知道全貌。
他想抱抱她,想再温存,但知道真相的程澄会觉得恶心吗?
邓新晟心脏在阵痛,他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他越多留恋一分残存的温情,就越是惩罚似的自我剜剥着心脏,好像疼痛再多一分,就给了他弥留的理由。
“比如什么?”邓新晟还是问了出来。
“比如,我们三天没见了。”程澄看向他,“这点拥抱还不够。”
邓新晟深深地掐上拇指,但这点疼痛还不够,不足以透支听到这句话的快乐。直到指甲嵌进血肉,他终于摆出笑。
他小心地蜷缩起拇指,给了程澄一个见面吻。
“这样够吗?”他问。
程澄终于了露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
然后,邓新晟听到她说:“怎么办,我不是一个长性的人,邓新晟。”
“……”邓新晟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他想反驳。
程澄接着道:“等我腻了吧,等我腻到不想和你接吻,不想和你做/爱……”她顿了顿,“甚至看到你这张脸会想吐的时候,你再和我说那些。”
“说那些我现在没有心思听下去的话。”程澄末了道。
她每说一个字,邓新晟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跟着抽痛一下。
直到痛到心脏酸麻,他忽然觉得如获大赦,接着听见自己说:“好。”
这是他挨过痛之后应得的,对吗。
*
亲着不懂的吻,做着不懂的爱。
但无所谓,程澄告诉自己,这都无所谓。
——透支快乐就够了。
没有爱时要长长久久,爱了却计划着别离。
程澄不会懂这些,但她会去找平。
——只要她也短暂地爱邓新晟,就像他一样。他们在一块的每一天,就都是相爱的。
他手上添的一道道指印,血肉模糊。
也没关系的。
他们像是只活一季的鸟儿。
快乐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