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邓景晖言简意赅道。
“您也是劝我和邓新晟离婚的吗?”程澄笑笑,单刀直入。
*
邓景晖亲自去拿所谓的好茶,然后便是一去不返。
邓新晟等了许久,没见人来,正要推门而出。谁料,门纹丝未动。他心里莫名涌起不祥的预感,又用力顶了顶门,终于确定,门是被反锁了。
他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
同样的一扇门,同样的反锁,同样的没有回应。
仿佛要与他深处的记忆相呼应一般,书房的投影仪忽地亮起来。
邓新晟深深地蹙眉,看清映在上面的人影时,眉宇间的沟壑重了一分。
“爸,”邓新晟轻咬着后槽牙,“一样的把戏,竟然还要耍两遍。”
话说完,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阴郁下去,沉沉地看向投影。
他逼迫自己呼气,平复呼吸,状态却有些不正常。
“这是程澄。”邓新晟手臂半撑在墙壁上,“这是程澄,不是别人。”
白色墙壁上,邓景晖一如当年,铁青着脸开口,“我给你两个选择。”
邓新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眼眶要瞪裂般,死死地凝视着两人。
投影的音像还在继续,邓新晟毫无预兆干呕两声,伴随着邓景晖毫无起伏的声调:“一是你与邓新晟离婚,我替你解决这次的问题;二是你选择邓新晟,我会用我的手段拆散你们。”
邓新晟压下胃里翻山倒海的恶心,抬头再看时,眼前却人影憧憧。
邓景晖还是原本的模样,程澄却蒙上一层又一层,仿佛就要与记忆中的母亲层叠到一起。
又是一样的二选一,又是把‘抛弃他’作为选项之一。
邓新晟应激般颤抖起来,猛地捶地几下,疼痛让他勉强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看到这儿,他总算明白了邓景晖叫他回来的真正用意。
他看向投影,又缓缓把视线从一脸淡漠的程澄脸上移开,心里好像有一道深渊,裂开着口子,一步步吞噬过来。
邓景晖面对一脸淡漠的程澄,开出了极具诱惑的条件,一如当年,哄骗着那个女人为了钱抛下他一样。那个女人最后说的什么来着——
邓新晟眼神逐渐空洞下来,她说“她选择不要他”。
记忆像是一万根针直直地戳刺着他的神经,邓新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发疯一样去砸那道房门。门纹丝不动,他又拎起椅子,不要命一般狂砸一通。
然后,门颤颤巍巍地开了。
邓新晟脚步错乱着逃出那道门,程澄的回答也甩在身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以何种心情,就这么踉跄着从三楼的书房冲下来,堪堪止步于程澄的面前。
“不要听他的。”邓新晟握住程澄的手,他的声音干涩,“不要因为他开出的条件,就要和我分手。”
邓新晟的闯入是邓景晖始料未及的,他蹙眉道:“我们在谈正事。”
邓新晟置若罔闻,徒劳地抓着程澄的手,甚至他已经分不清她们之中谁的手,声音轻下来,近乎哀求道:“不要听他的。”
这也是二十多年前,他被锁在书房,看着那个女人,反反复复念出的话。现如今,他冲到她的面前,把这句话亲口讲了出来。
有外人在场时,程澄总是淡漠的。
淡漠到邓新晟觉得,自己也不会是例外。
“你要是想离,我可以离。”邓新晟最后道,“但不要因为这个,可以吗?”
就在母亲那张脸要彻底覆上程澄的面庞时,忽然手心被人轻轻地勾了下,邓新晟登时愣住。
邓景晖见程澄撇开邓新晟的手,催促道:“做好决定了吗?”
程澄淡漠的眼划过邓新晟,停在邓景晖的身上,她唇瓣一张一合说了什么,脑子的轰鸣像是隔绝了一切,但他莫名的知道:
——他真的是例外。
声音渐渐传进耳朵:“我不离婚。”
程澄说完,嘴角勾起,转头看向邓新晟。
邓新晟怔愣着看向那双为他停留的眼,又听她道:“就算他被我拖得股价大跌。”
“你——”邓景晖气急败坏,“这就是夫妻恩情吗?”
程澄顶着驳回去,眼睛却再没移开,她揶揄道:“邓新晟也甘之如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