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是先主说错了不成?不是十六公主,是十六公子?”
嬴略这下是真的拍案而起了,像当年那样对着蒙恬颐指气使道,“你,你敢借君父的话来笑话我——”
熟料蒙恬身体也向前倾,凑近继续调笑道,“当年那个小公子为了让我抱她去酒筵上,还亲了我一下呢。”
一向不喜幼儿的蒙恬才不会承认他是被玉雪可爱的小娃娃亲了一口给可爱到了才答应带她去酒筵上的。
蒙恬凑得太近,以至于嬴略的指尖都戳到了他心口的位置,她又羞又怒,收回了戳到他心窝处的手,佯装嘤嘤啜泣道,“你欺负人。”
呼啦一声——门被人粗鲁地一把推开。
顺着雪天冷气一同灌进来的是公子高的咆哮声。
“蒙恬!你敢欺负我妹妹——”
室内的两人都看向风风火火的来人,公子高问也不问,就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揪住了蒙恬的衣领,虽然没把人揪起来,但挥手就是毫不客气的一拳。
虽然猝不及防,但对于常年征战沙场的蒙将军而言,这一拳很好躲开。
“公子,你是否误会了什么?”
按嬴略的说法,这间与负暄阁相连的藏室隔音很好,突然“打”上门的公子高不可能刚好就听见了嬴略方才那番嘤嘤啜泣的软言软语,再者,即便听到了,以公子高的情商,不应该不知道他们俩在是闹着玩的。
“误会?如今外面都传开了,说你跟我王妹在长安园内……”从小受到上流教育的公子高说不出那些下流的谣言,尤其是当着自己尚未成婚的妹妹,袖子一甩,哼了道,“有辱我王妹的名声,就是欺负我妹妹!”
话音刚落,不容蒙恬辩解,公子高又是一拳,蒙恬为了不波及不良于行的嬴略,只得“退避三舍”般准备和公子高去一旁“纠缠”。
嬴略却像不明其意般想要拽住两人劝架,“王兄,别打了。”
无奈,她腿不良于行,不能起身,只拽住了离她最近的蒙恬,蒙恬心有所系,又人被拽住了袖子,一时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公子高一拳。
而公子高喜好驾车游猎,身体素质良好,一记拳头下去,蒙恬的脸就是没肿起来,也红了一片。
“还打吗?”嬴略冷笑道,看起来十分生气,“怎么不继续了?”
方才扭作一团的两个大男人皆默不作声了。
嬴略又朝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宫人和中人训斥道,“热闹好看吗?还不滚出去!”
眼见公主似乎是把气都撒到了他们这些侍奉的人身上,那些宫人和中人都噤若寒蝉地又退了出去,还不忘再次把门带上。
嬴略拉过蒙恬,态度“强硬”地捧过他的脸去查看他的伤势,虽不严重,却影响美观,忍不住心疼道,“疼吗?”
蒙恬平生还从未被人强拉着挨拳头的,说不生气是骗人的,然而当她毫不避讳地在公子高面前捧起他的脸看伤时,他的喉结不由得微微滚动,气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了一句,“公主是会拉偏架的。”
“若不这样,怎么将这出戏演得逼真?”
方才蛮不讲理只顾挥拳的公子高此时却彬彬有礼地朝蒙恬拱了拱手道,“对不住了。我也是顾忌禁中派来的那些中人,他们都是禁中的耳目。如今秦廷之内严法刻刑,坐诛无数,宗室振恐,人人自危,像我这种暂且苟全性命的人活得也像是步步踩在刀尖上,唯恐哪一步行差踏错,被人诬蔑不臣,脖子上的刀就落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嬴略,“就连来看自己的王妹,也要找好借口演好戏,免得有人说我来此是意图不轨,有勾连王妹和蒙君你谋反之意。”
蒙恬对此局势早有预测,也十分理解公子高的处境。
莫说是偶尔来此的公子高,就连这长安园的正主长安公主嬴略,不也是天天对着那群禁中派来的中人演戏吗?从把默许保傅万熹把他围困到蓬莱阁,再到迫不得已迎他做“入幕之宾”,再到今日引人遐想的刺激戏码,和眼前这位公子高借着替妹妹出头对自己大打出手,那群中人侍奉是没侍奉上一点,看戏倒是看过瘾了。
嬴略问道,“王兄来此何事?”
“哦,若非要紧事,我也不会冒险来此给你平添麻烦。”公子高自袖中掏出一个包裹着的锦帛,在漆案前摊开,里面赫然是一尊裸身人俑和一套银针,人俑身上密密麻麻的漆点和线条清晰可见。
“这是昔日秦越人留下的经络穴位漆人俑。秦越人擅长望诊、脉学和针灸,治病救人无数,名闻天下,被世人誉为神医扁鹊。”
嬴略好奇道,“是那位曾经给已经宣告死亡的虢国太子治疗尸厥症的神医吗?”
“是矣。这位神医游历各国,四处行医,还曾给晋昭公和齐桓公治过病,先祖悼武王生病时秦国也来了一位神医扁鹊。”
蒙恬也听说过秦越人和扁鹊的事迹,“扁鹊师从长桑君,从晋昭公时便开始行医,至秦悼武王时少说也有两百多岁高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