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世里,她不再囿于这些身份,明珠无尘,更能散发出原本无与伦比的光辉。
他很欣赏现世之中她眼中散发的光芒,也隐隐期望能在她眼中看到更多这样的光芒。
他最终提笔描绘了御园中那株照亮了凛冬的绛雪。
燃灯续昼不是昼,拨雪寻春非是春。
梦中之情再真,梦中之人终究是遥不可及的镜花水月,哪里及得上现世之人熠熠生辉的真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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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个被遣还外第的公主,也敢拿禁中法度来杖我五十。”被杖五十后半死不活趴在榻上养伤的中人丞小乙恨恨道,“我必让她知道有些害处是远甚于五十杖的。这两日让你们从长安园放出去的谣言如何了?”
那个跟他一道被杖五十的中人顾不得屁股的火烧火燎也要上赶着阿谀逢迎,“中人丞放心,我们中人的舌头可不比那些妇人短。”
“怎么说话呢,”中人丞小乙及时纠正没文化的下属道,“世人皆爱捕风捉影,蜚短流长,尤爱编排风流韵事,跟我们中人舌头长不长有什么关系。”
“是,是……”那个中人趴在榻上也不耽误点头如捣蒜。
“如今外面都是怎么传的?”
另一个在他榻前侍奉的中人忙不迭禀告道,“关于长安公主与蒙恬的谣言自蒙恬入长安园那日就传开了,加上今日的‘入幕之宾’,市井流言已是……”话还未说完,那中人已是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已是不堪入耳。”
“你别光顾着笑,如何说的,细细道来。”中人丞小乙知道这个亲信些许识得几个字。
“无外乎说蒙恬看似铁骨铮铮,君子之风,竟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甘愿做妇人的裙下之臣苟全性命,前些日子还有人出头替他辩驳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今日‘入幕之宾’的消息一放出去,更加坐实了这些言论。”
中人丞小乙不怀好意地奸笑道,“不信不行啊,他与公主在内室独处到热浆都凉了是事实,由不得人不信。”
继而又问道,“我们在长安园被长安公主杖五十的消息禀告给禁中了吗?”
些许识得几个字的中人有些为难,“禀告了。”
“禁中如何说?”
那个中人低下了头,“禁中很满意我们办的事,但……对长安公主杖刑禁中中人一事无所表示。”
“什么!”中人丞下乙拍榻而起,却忘了自己被打开了花的的屁股,疼得直“哎呦”,暗骂长安园那些掌刑妇人竟比禁中中人下手还狠,不忿道,“我们可都是奉上意入园的,也都是为禁中做事。禁中难道就不管我们这些忠心耿耿、勤勤恳恳做事的臣下了吗?”
那名亲信中人搀扶着上官继续趴回榻上,一阵见血道,“瞧上官说得,再是条忠心的狗在主人面前那也得趴着不是?”
说着,他又安慰道,“反正禁中只交代我们传谣,上官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中人丞小乙“啐”了一口,暗道这个亲信太没眼色,他那不叫多此一举,叫逢迎上官,岁首夜宴那晚若非他听从郎中令赵高之弟赵成指令在御园放毒蛇咬长安公主,又顺着郎中令赵高之意添油加醋地污蔑公子将闾兄弟二人,怎会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御园中人升任中人丞,还被“委以重任”派到长安园来盯着长安公主。
当中人也要有奋斗心,没有奋斗心的中人当不上中人丞,看来以后还是要重用那个善于拍马的下属了,起码人家有向自己靠拢的积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