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不过执事长想在酒会前一天邀请内史过府一聚。”
这样的邀请在旁人听来有些突兀。
不过,正如嬴略所笃定的那样,蒙恬面上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满之色。
只听他道,“十五是阖家团圆之夜,我还是不便去打扰兄长一家的团聚了。”
“内史有所不知,我家主人远去外地接少主人了,要到十五以后才能归家。是以,执事长想在十月十五阖家团圆之夜邀内史这个兄弟一聚。”
蒙恬笑了笑,“如此,却叫我这个当弟弟的盛情难却了。”
“敬诺。我这就回去给执事长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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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雷震震,无边无垠的夜幕漆黑一片,豆大的雨点像水晶一样从天幕中滴落下来。
一辆六匹骏马所拉的车在漆黑的雨夜之中疾驰若闪电,马车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可是手执铜策的御者还在不断驱赶着马车希冀再快一些。
天子驾六——这是皇帝才能动用的御车。
胡亥正想呵斥什么人竟敢如此僭越,坐在前面驭马的御者掀开了头上的斗笠,神情雍肃地对胡亥伸出了手。
“亥儿,上来。”
胡亥愣住了,那位御者赫然是已经山陵崩的始皇帝。
“君父……”
下一瞬,始皇帝的背影已经消逝在黑夜中。
胡亥不知怎得半推半着坐到了御者的位置上,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接过了前任御者始皇帝手中的铜策。
与从容执策的始皇帝完全不同,坐着御者位置上的胡亥显得仓皇无措。
明明方才始皇帝已经示范了如何驱使着这辆马车急速前进,到了他这里,却连前方的路也看不清。
他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执策者?这辆马车又该何去何从?
然而根本容不得他考虑,马车的各个构件已经各司其职地转动起来,这辆玄色的天子驾六已经自发前进。
胡亥心下稍安。
忽然,从左侧窜出一头刚刚幻化成型的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朝左骖马啃噬而来。
坐在御者位置上的胡亥惨叫出声,惊惶之下抽出腰间所配的太阿剑朝白虎砍去。
然而已经晚了,适逢马车右转的关键时机,左骖马被白虎咬死,这辆天子驾六的御车也在岔路口车毁人亡。
胡亥目瞪口呆地看着散落了一地的车马构件和自己掉落悬崖的尸身,心中突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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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殿内,胡亥再次从梦魇中惊醒,塌前悬挂的太阿剑正入眼帘。
长夜未央,举目昏昏,唯传世名剑太阿在黑暗中寒光凛凛。
太阿乃吴越剑师欧冶子和干将联手所铸之剑,其坚利也,可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机缘巧合下被始皇所得,自此常配腰间。
始皇挥剑决浮云,于是诸侯尽西来,太阿剑也遂成帝王之剑。
他继承了始皇的皇帝之位,也继承了太阿这把帝王之剑。
即位之后,他常把太阿悬挂于塌前,以此来求心安。
可午夜梦回,他看到这把帝王之剑却只剩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