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堂回你了吗?”
“回了。”
“回了什么?”
沈弋摸不清他到底是想问什么,“回新年快乐平安健康。”,还有“自我平衡”,但我不告诉你。
丰继奇怪地哼笑一声,在沈弋一头雾水中两个人结束聊天。
陈昀确实想多了,西堂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不对,西堂应该什么都没想,而他,他对西堂好像有点模糊不清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他自己也搞不懂,搞不懂就不想了,一切不知道就随风而去吧。
他坚守单身主义,允许一切好感和心动的发生,但是他会像苦行僧一样摒弃情欲。
喜欢又怎么样呢,热情过了以后就是分手,他不是分手还能做朋友的人,与其踏出这一步,不如停在一开始。
“想说了再说”,但是想说了就真的说得出口吗?
今天剧本进度拉近一点,今天雪停了,今天有了灵感在考虑新作品,今天……
沈弋有很多话想说,但好像还没有到非对西堂说不可的程度,这些话他可以对陈昀说,对同事说,对老沈和梁女士说,他有这么多的人可以说,就没必要和西堂说了。
这个“想说了再说”好似遥遥无期。
“你说一个人从来不做的事情有一天做了,代表什么?”丰继元旦那天问他。
西堂抽着烟,脑子不用转就能知道丰继找沈弋套话了。
他从来不去祝福任何人,祝福有什么用,说一两句好话就能如愿以偿吗?
可是他在元旦那天想起来机场里的那个拥抱,他让沈弋开心点。
西堂关上电脑,看得腰酸背痛,按了按太阳穴,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手头的工作源源不断,一日接着一日,偶尔留出根神经注意到时间,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
从元旦以后就没有收到过沈弋的消息,他没有期待,没有关注,他是在母亲梅寒发消息说会过来巴黎同他过年的时候才恍然想起来他的微信没有被沈弋再打扰。
忙碌可以暂时性遗忘,早起也许早餐来不及吃就出门,一整天为了新电影绞尽脑汁,还有副业需要上班,尽管副业比较清闲,但按时上班下班,下班回家吃饭,看电影,为新电影继续心烦,睡觉。
一天过去了,日复一日,下午能忘记早上的事,今天能忘记前天的事,睡前的脑子只够计划明天需要做哪些工作,哪有时间想其他的。
空白的纸张被他画得凌乱不堪,像刑侦线索板,中间写着“匠人”,四条线拉出去,对应“无人问津”“徒弟学艺不精”“被滥用”“功成名不就”,可这四点被划掉,旁边书写了新的内容,再次被划掉。
拍匠人电影,能拍的冲突矛盾好像就这些,没什么新意了,但西堂云南一旅,感触最深的除了有关犯罪的,就匠人这一点,无论是阿婆还是老师傅,他们脸上的皱纹和手上的厚茧深深映在他的心头。
过于沉重了,“匠人”这个词听起来就很沉重了,反过来,演绎得轻快一些,这才是让人喜闻乐见的电影。
副业在二月中旬短暂放假,二月八日是除夕,时间走差不大,和梅寒在巴黎过到年初六正好可以一起回国。
“你俩真有意思,在巴黎过除夕。”
因为梅寒在巴黎,宋释文去找梅寒扑了个空,在电话里语气喑哑地阴阳怪气母子俩。
“自然不比你,孤家寡人守着钱过。”梅寒狠狠还回去,冲西堂得意地笑。
西堂一言不发,将自己隔绝到一旁磨咖啡。
宋释文和梅寒在他六岁那年就离婚,梅寒带走了他。多年来宋释文的钱从没断过,两个人没有再组家庭,不复婚,一年才见一两面,偶尔打电话说几句话夹枪带棒。
二十五年了,还是这样。
“两位,什么时候回来?”
沈弋身体向后倾,瘫在懒人沙发上。
梁元贞温暖的声音传来:“除夕下午到机场,你到时候来接我们好吧?”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沈弋装生气。
“哎呀小弋宝贝,我给你带了礼物,原谅我们可以吗?”梁元贞话才说完,就听见沈篆说,“爱来不来,有个交通工具叫出租车。”
“诶,老沈,可以啊,那你到时候自己坐出租好了,我接梁女士。”沈弋呛他爸。
电话那头,梁元贞让沈篆一边去别捣乱。
每当这种时候,沈弋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父母是恩爱夫妻的标杆,自己却崇尚单身主义。
电话挂断,偌大的房子空荡得说话都快要有回音,寂静、冷清是这栋房子的常态,他平常不住这里,这是父母结婚的房子,爷爷奶奶很重视母亲送的。
懒人沙发旁边散落一地的A4纸,打印的手写的皆有,圈、叉、删、增被勾画了很多痕迹,沈弋一直没改出满意的一版。
手机被他调到日历界面,之前接手的工作已经结束,他只用一心准备新作品,沈篆和梁元贞过年待四天就走了,这事他们提前说过,他不想留在这,脑海里已经闪现出他即将去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