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颜芷夕解毒疗程顺利,沈渡吩咐婢女在床边照看她,自己抓紧时间出府处理去繁忙的公务。
睡颜安稳的颜芷夕却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正常睡眠,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她梦境中延展……
「颜老师,我们这个剧本是这样……」
颜芷夕看见一位应该是自己,却奇怪的以第三人角度旁观的「她」坐在一张大长桌边,和围坐在长桌旁的其他人一起讨论着「剧本」,但是内容她听不清,剧本上的字又太小,她离得有段距离,看不见写什麽。
一个眨眼,场景消散,她飘在一个到处都是绿色帷幕和绿色道具的地方,「她」的头发比刚刚长了很多,盘着漂亮但有点夸张的发型,换了一身华服……
「凌非白,你是失忆,不是失智!这麽多人都说我才是你心上人,怎麽你就信她不信我!」她泪眼盈眶,对着他沉默却非愧对,而是毫不在意的冷情。
她自嘲一笑,决绝的道:「你想解除婚约,直说便是,我也不是非要缠着你,不需要搞什麽失忆的藉口……今日我莫辰华,与你凌非白恩断义绝,就此解除婚约!」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珮往地上一砸,也许是因为颤抖的手弱化了力道,玉珮只磕损了一个小角。
他面无表情的冷淡神色终于在看见那枚玉珮的时候变了,他不记得她,可是记得那枚玉珮,他把它给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件事,只有他与那人晓得,其他人,不会知道此事,也不可能会有玉珮,思及此,晓云虽然能将救了他的事说出来,包括在哪、何时救的他,对于他当年为何落难,却含糊不清……
再看这枚玉珮……不可能,晓云才是他心上人,与莫辰华只是父母之命,这是是三妹告诉他的,三妹没理由骗他?
凌非白伸手想要拉住转身离去的莫辰华,将要拉住之际,尚心有疑虑让他动作犹豫了一瞬,只那一瞬,他便再勾不着她……
飘在场景上方的颜芷夕死鱼眼,莫名就是知道这场是「追妻火葬场」。
再一晃眼,「她」又换了一身装束,一名戴着帽子,衣着风格迥异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她对话:「颜老师,待会妳只需要按照乐谱吹奏,有没有吹出声音不打紧,我们后期会加上音效。」
她手里拿着横笛说道:「没关係,我学过,可以吹。」
……
接着又换了好几次场景,有的另她熟悉,有的十分陌生,但不论如何,她都对眼前这些场景和画面没有任何认同感,对冥冥中「她」便是她的等式抱持否定。
毕竟,她完全没任何相关记忆,「她」长相和自己仅有三成相似,这些一直在唤的场景看起来就像许多不同人的人生,「她」似乎是在饰演那些人,但这更加不可能,她有许多事都因为好奇学过,却不曾学过演戏,她爹娘也不会允许。
况且「她」年龄明显比自己大好几岁!
脑中闪过疑惑……对了!她应该是泡完药浴睡着了,解毒是将压制的毒素引出少许,然后将其疏导排毒、化解毒素,这个疗程要泡三次药浴,也就是说,她因为中毒坏掉的脑子,会因为还没完全化解的毒素恶化。
这麽想,顿时就「理解」眼下为何似梦非梦了……理由很简单,脑子出问题了呗。
唉……幸好她日常挺正常的一个人,毒慢慢解了就不会再产生奇怪的幻象和幻觉以及幻听了吧?
放松心情,坦然面对还在继续变换的「剧场」,有时候还会是「她」的日常和拍戏以外的工作时间,就当看戏了。
忽然感觉自己似乎要「醒」了,颜芷夕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收进耳里的声音距离越来越远,逐渐模糊。
……
欸?!
睁开双眼,她却没像预料中的那样看见熟悉的景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梦境中醒来,环视四周,更远的景色雾濛濛一片,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她的身边站着许多身着白衣、头戴白花的女子,看起来似乎是丧服?
她们脸上表情全都充满惊恐和哀戚,还有几分麻木,像是对自身的遭遇已经认命。
耳边清晰地听见略有些阴柔的男声:「娘娘们,准备上路吧。」
上路?!
颜芷夕神情狐疑,与周围的女子格格不入,奇怪的是,没人注意到她,甚至连她身上穿的都还是一身寝衣,她好像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夫人还没醒过吗?」突然,一道嗓音极具穿透性的传入她耳里。
听出来是沈渡的声音,颜芷夕喊道:「夫君?」
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带溼气的冷意,能闻到香烛燃烧的气味,逐渐加深的真实感令她感到有些慌张,毕竟在自己身上,也不是没发生过比较奇怪、无法解释的事情,譬如上一次的离魂。
她在转身试图找寻沈渡身影时,注意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套上了白绸,惊觉她身边的女子都被套上了一样的白色绸带,惊疑不定的询问:「这是什麽?你们为什麽……我为什麽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没人理她,众人皆对她视若无睹,阴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吉时已到,请诸位娘娘,安心上路吧。」
「什麽?」娘娘?上路?刚刚那人都在说些什麽啊?这里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她想把脖子上的白绸解开,但白绸缠得很紧,有人压根就不打算让这白绸套上之人有任何活路,一时半会根本解不开,她一边尝试解开白绸,一边往旁处走动,欲直接挣脱,随即发现白绸很长,走动几步根本影响不了。
并且,她还发现周围的景色,在自己走动的同时渐渐拨开迷雾,石壁上偌大的图腾、石凋还有那副牌位……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字,但总算能辨认出来自己所在之处是一座石塔里。
白衣女子们不断发出惊恐绝望的哭泣声,惊愕的看见她们一个个开始被人往上吊起,身边一名女子蓦地被往上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抓到,惊叫声戛然而止。
她屏住呼吸缓慢地抬头,在她上方,数名已经被人吊上去的白衣女子有的还在挣扎,包括刚刚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位,有的已经垂手不动,她不想辨识那是否代表那些女子都已经死亡,不想意识到那一具具都是不明原因被人吊死的尸体。
她惊恐的往后退,摀住耳朵不想听见她们挣扎、气绝的声音,对了……如果有武器……但是她手里没任何利器,摸索头上也没配戴任何饰物。
她的武器不在这里,她什麽事也做不了……她救不了她们……
鼻子一酸,抱住一名距离自己最近,即将要被吊上去的女子,就在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