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渡的洞房没人敢闹,新房外有内卫府卫士把守,杜绝一切不相干的人进入新房,王嬷嬷为此还暗中点头满意,新娘子容貌太盛易遭人觊,如此一来,能震摄宵小。
颜家人找不到机会接触颜芷夕,暗自着急也别无他法,吃席吃得味如嚼蜡,散席散得很快,沉渡本就不喜应付人情事故,来罗织倒是想闹,但有徐内司在场,有她缓和,来罗织也闹不起来,主要是沉渡也懒得在今天跟他吵。
王嬷嬷还在,沉渡闷了一口酒还是进了喜房,在王嬷嬷与官媒的引导下,沉渡揭下沉芷夕执着的怯扇,眉眼如画,染着羞涩与笑意的杏眼终于抬起看他,明眸善睐,那一瞬间,沉渡顿了一下,有种她的目光彷彿看不见的细丝纠缠萦绕住他。
几不可察的深吸口气吐出,在她身旁坐下,两人端起红綵相连的两盏酒杯,先饮一口,尔后互相换盏,再饮一口,不大的杯中也就两小口酒,刚好饮毕,合卺象徵永结同心。
王嬷嬷主持完所有仪式之后就领着下人退出去了,房里终于只剩下夫妻两人。
沉渡僵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虽然新娘看着乖巧,但婚事是张相一力促成,人是他安排进来的细作无庸置疑……
说实话他真的很怀疑,他相信自己阅人的眼力但此时很难不怀疑自己的眼光,因为眼前之人纵使他横看竖看挑剔看偏见看,怎麽看都不像能当奸细的样子,应该说,这般模样派出去属于是拿肉包子打狗,他不是话指自己是狗,只是想不通有这等丽人张相居然不是进献给贤王,而是对着他下血本?
他不知道张相也在恼火颜家藏得好,甚至开始怀疑颜阔是不是想当牆头草,一上马车就质问颜阔:「这是颜家三娘?」
「回相爷的话,嫁过来的不是下官的三女,而是下官的七女。」
……
张相很想再多质问几句,可未免话语太过功利,吃相难看,只能一路瞪视他到张府,自己下车抚袖离去,颜阔擦掉冷汗,吩咐车夫赶紧回颜府,他都能想像回到家之后可能面对的疾风骤雨……
婚房内,沉渡正在试图恐吓他的小妻子:「妳是颜七娘?」
颜芷夕点头:「小女行七,名芷夕。」
「此前怎未听闻过妳。」沉渡合理怀疑,颜家和张相该不会是专门培养了人,想拉拢权贵、监视内卫府?
转念又想,今日从颜家人的神色来看不像,他知道颜家有一女一年前受伤昏迷,广寻名医医治,但没听闻人已甦醒的消息?
果然沉芷夕的回答解决了他的疑惑:「我似乎曾昏迷一段时间,具体不知道多长,因为我刚醒就……就嫁过来了,还未来得及与家人叙话。」
沉渡:「……」啊?难怪今日颜家人藏得再好也难掩表情难看,不知道的人看他们还以为在为婚礼高兴,明眼人里那跟参加丧礼似的。
「妳……怎麽会刚醒就出嫁了?」不合理吧?好不容易人醒过来了,怎麽说也该先看医官而不是出嫁。
「我是瞒着家人,自作主张嫁过来的,家父家母方才才知晓呢。」颜芷夕微微一笑,有些调皮,接着对他叙述了自己醒过来就听见家中下人的对话,她上头几个姊姊大多嫁人了,三姐已有婚约(她私以为情投意合就如同婚约了),六姐志在成为刑部查明真相、伸张正义的女官。
「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嘛,当然是我嫁。」一脸舍我其谁,沉渡一身尖刺正要应激反应的张开,没来得及,因为她接着又说道:「我本来就想嫁你。」
沉渡闻言冷嘲热讽缩减成一声冷笑,且不提真心与否,就算她说的是真话,也不过是耽于情爱的无聊女子罢了。
沉渡冷着脸对她抛出〝三不要〞:「第一,不要妄想成为真正的沉夫人……」话未落看她一瞬间黯下来的小脸,莫名收回了未竟之语,没有把无夫妻之实这句话继续说完。
「第二,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情报,我知道张相派妳来是什麽目的。」正想好好威吓一番,就看见自家小妻子有些蠢笨的懵懂目光。
………
「这……夫君,我确实听见家父为了张相要派他到边漠任职烦恼,为此,他都把家中下人遣散了,不想他们跟过去吃苦,不过,我没来得及听仔细内情,我没见过张相,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是谁派我嫁过来的,非要说的话,我是我自己派过来的。」
沉渡挑眉,看她小脸无邪……
说个笑话,张相派的人说不认识张相是谁。
接着疑惑,张相不旦把人家女儿逼嫁过来,还要把人家全家发配边疆?他从不知道张相居然是如此下三滥的大臣?
稍作思量沉渡便大致还原了真实缘由,想来不外乎是威胁颜家一定要嫁女,否则将人发配边疆,颜家人不晓得颜七娘已甦醒,以为唯一能嫁的颜三娘逃婚了,正愁云惨雾就被她听见了,还只听一半……
见她神色不似作假,沉渡无语……自家小娘子该不会就只是个刚醒过来只闻隻字片语就把自己打扮好,偷偷坐上车,把自己打包嫁过来的小蠢蛋吧?
抽了抽嘴角,那第三不,威胁重点也说不出口了,张口復又闭口,又再张口,最后只说道:「妳会不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