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学那会刘庆涛作为班主任走进物理一班的时候见到钟在愣了一下,说的第一句话是:“同学,走错班了?”
钟在手里的笔转了一圈,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没走错,我是钟在。”
钟在,中考状元,中考考了七门他五门满分。
他声音意外的平和,但刘庆涛听出几分少年意气风发的狂妄感,这简单的一句话就好像在说,
“你刚从走廊上来的时候没看到新生榜上放大加粗标红的榜首写着'钟在'两字吗,瞎了?”
刘庆涛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啊了一声。
钟在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他不像是状元,反而更像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但一年接触下来,刘庆涛倒是对钟在改观了不少,他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也绝对称不上坏,顶多是脾气冷了一点,外表不好惹。
说话做事也怪有礼貌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印象深刻,刘庆涛在课堂上格外喜欢点钟在的名字。
但今天他不在。
刘庆涛看向后排那几个歪七扭八的座位上仅存的黑衣男赵为问:“钟在呢,还有这几个,去哪了?”
虽然现在上课都用白板,但刘庆涛作为老教师,还有拿粉笔的习惯,他一边讲话一边用粉笔点着那几个空位,好像在说“赵为,我这么大的几个学生呢?”
赵为嘟囔了几句:“咋啥事都找我?”
刘庆涛啊了一声,赵为赶紧讲:“我不知道啊,我一从办公室回来钟哥就不在教室,可能是去帮老师打扫办公室了吧,毕竟钟哥一向助人为乐,团结同学,友爱教师,和睦大家......”
刘庆涛:“.......”
他一个学期八份检讨打底,这叫友爱和睦啊?
刘庆涛一个粉笔扔在赵为的脸上:“你是训练少了,我明天就跟你教练聊聊。”
“哎哎,刘哥,”赵为利索地躲开粉笔,马上改口:“可能打扫卫生累了,去操场打会球放松放松......”
赵为话还没讲完,广播里响起年纪主人中期十足的嗓音:“请物理一班的班主任来教导处一趟。”
物理一班的班主任就是刘庆涛。
话刚落音,赵为急忙撇清关系:“刘哥你明鉴,这可不管我的事,我没参与。”
刘庆涛心知肚明:“少不了你。”
他熟练地咳了一声,正准备长篇大论一番让同学们自习,低下早已对外面的世界蠢蠢欲动的学生马上打断他:“老师,你快去吧,主任还等着你呢。”
“我们少了一节课不要紧,主任可是等一天就少一天啊,快给刘哥开门。”
边上的同学连忙打开门,一开门嬉笑的喧闹声扑面而来,更显得他们这过的是苦日子了。
刘庆涛边走边对讲台前的学生讲:“讲的什么话,主任还年轻,哪等一天就少一天了,他也就头发少了一点”
主要是年级主任是他老同学,跟他同岁,人到中年,头发都掉完了,刘庆涛听不得这话。
讲台前面的同学一颗心早飞了,根本没听清他讲了什么,敷衍刘庆涛:“是是是,刘哥你也是。”
周围同学:“.......?”
好像不小心损到老师的前排同学:“.......”
刘庆涛留下一句话:“试卷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的再做一遍,晚上放学前交给我。”
教室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我去,刘哥!”
“这是公报私仇啊!”
*
刘庆涛到教务室领人,气昏头的教导主任跟刘庆涛说:“你好好管管这几个学生,全校就他们几个最闹腾,外面下着小雨在操场打球不上课,特别是他,”教导主任手指钟在:“大冷天的你看看他穿的是什么?”
钟在头也不抬,倒是他旁边几个人朝着刘庆涛挤眉弄眼的讨饶。
刘庆涛看一眼钟在,短袖,长裤,他倒不觉得冷,直挺挺往门口一站,马上都有那门高了,在一群高个的男生中硬生生显出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再配上寸头,一股子桀骜不逊的样子。
简直比外面的混混还混。
就这人,市一中连续两年的第一名,谁看了不说句稀奇。
刘庆涛护短,在外面一般不怎么批评自己的学生,他点点头说:“我领回去慢慢训,让他们一个二个都写检讨好好反思。”
教导主任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讲:“寒假帮扶,你们班选了哪几个?”
刘庆涛朝钟在那看:“这一个要去,他文科太差。”
钟在的语文尤其的差,经常一考就是一个不及格,他能蝉联第一全靠其他科目分数高,但是在高考里偏科肯定不行。
“那好,刚才历史班的老师过来,说她们班的陈雾圆也要来帮扶,那学生数学太差了,不过语文是真好。”
教导主任一提到这个名字明显神采飞扬,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今年咱们高三的语文联考成绩已经下来了,陈雾圆又是第一,她就是数学差了点,刚好和你们班的那个钟在互补。”
“陈雾圆啊,”刘庆涛说:“我见过……”
刘庆涛本来想说“我见过这个学生,好说话,这事能成”但话还没讲出口,那边一直沉默挨训的钟在忽然抬头,难得的语气冷硬,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