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申捏住她调皮的小手许诺:“爹说了,等下次月圆夜就行动。谢叔叔请了一位高人,能让周羽珞恢复记忆,等审出那个咒语,我马上杀了她给你出气。”
二人□□,渐渐进入不堪入目的环节,也没再表露重要信息。
冉彤收回神识,无处发泄愤恨,一口咬住自己的大拇指,戾气毕露。
好哇,我只说姓黎的豺狼装羊,没安好心,敢情他还想要我的命啊。那个什么咒语还有月圆之夜,定和某种仪式有关,参与者还不少。
已知黎家父子的同伙有吴嫣然的父亲、黎申口中的“谢叔叔”,还有一位外聘的“高人”,这些人修为大概与黎家主持平,都不好对付。
冉彤有“泥丸”和“摄魂珠”两大法宝在手,底气较足,可走为上策,能在他们发难前出逃到底比正面恶战强。
刚才她顺便探查了四周情况,滴翠苑外十丈一岗,五丈一哨,围得铁桶相似,夜间难逃,只能等白天。
她一夜警惕,天刚亮,黎申便来邀她出游。
“你嫌城里无聊,表哥明日带你去城外找乐子,包你玩得开心。”
原来德康城的修士们每个季度都会举办“狩猎”活动,将捕捉来的妖兽投入深山内圈定的猎场,供那些花钱报名的修士们猎杀取乐。
明天正逢狩猎日,黎申替自己和冉彤报了名。
冉彤谨防有诈,起初以修为太低,不敢冒险推辞。
黎申积极鼓励:“猎场的妖兽最强的法力只到四级,有我在还会让你遇险吗?按规矩,每人最多能杀五头妖兽,咱们挑那修为最高的猎捕,还能赚一笔资材,其他娱乐再没有这么刺激实在的。”
四级妖兽的法力相当于净境中期修士,冉彤自信能应付,转念想:我让黎申和我单独进猎场,找个没人的地方用“泥丸”杀了他,把现场伪装成魔修入侵的样子,让人们以为我俩都死了,然后来个金蝉脱壳。
这一天她呆在屋子里精心构思计划,时间如掌上流沙飞快消逝,明月东升,城市喧嚣被锁入夜幕,人籁俱寂,远处黑水河轻轻呢喃,似在温柔开导不停发牢骚的春虫夜鸟。
冉彤准备打坐养神,南边院墙外骤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犬吠。
她释放神识,见昨天在河边遇见的大黄狗正站在街边,望着黎府的高墙狂叫不止,似在焦急呼唤谁。
已有黎家佣人前去查看,冉彤担心黄狗受伤害,连忙冲出房门,向南墙外飞去。
“表小姐,您去哪儿?”
看守们紧追而来,并向全府发送警报。
冉彤毫不理睬,径直来到街上,喝止正要打杀黄狗的佣人。
“住手!”
她上前护住黄狗,那狗见了她猛摇尾巴,站起来用前爪搭住她的肩膀,发出欢喜的呜呜声。
冉彤搂着它轻声问:“阿黄,你是来找我的吗?”
大黄狗竟用力点了点头,冉彤吃惊,牲畜没成精成怪是开不了智识,不能与人顺畅交流的。这只狗能听懂她的话,定有妖异。
可它体内没有妖丹,就是只凡狗啊。
黎家人追出来,黎申也到场了。
“表妹,你怎么跑出来了?”
他盯着冉彤身边的黄狗,凑近检查:“这狗哪儿来的?”
冉彤防他起歹心,挡住阿黄说:“昨天在河边遇见的,听说是只流浪狗。刚才听到狗叫有点像它,就出来看看。”
黎申见是只普通野狗,让冉彤别理这脏东西,命随从驱赶。
冉彤断定阿黄身上藏有秘密,让他落在黎家人手里凶多吉少,正色警告:“我很喜欢这只狗,打算收养它,谁敢伤害它,我跟他没完!”
黎申表面顺从,叫人将阿黄牵回去好生喂养。
阿黄狞恶狂叫,禁止黎家人靠近。
冉彤担心它再撒野会让黎申起杀心,蹲下抱住狗头,拍抚它的背脊,柔声哄道:“阿黄乖,别叫了,惹急这些坏人,他们真会杀了你。”
阿黄一只爪子搭住她的手臂,浑身抖个不停,向着她呜呜哀鸣,急得直掉眼泪。
冉彤狐疑难解,想带它回屋保护起来。
街头忽然飘来一个人影,是个提驱邪灯的巡城道人。
所谓“巡城道人”是城市中修士管理机构下设的基层职务之一,负责在夜晚监察、巡逻,防止妖鬼作乱。
任职的多为生活拮据的低阶散修,相当于凡人衙门雇佣的更夫,在修真界地位低下。
这巡城道人来到众人跟前,毕恭毕敬向黎申行礼:“黎公子,这狗是在下喂养的,方才不留神让它跑来贵府聒噪,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黎申认得此人,大度道:“原来是张小友家的狗啊,我还道是没人要的野狗呢。”
张道人赔笑:“它原是野狗,因时常凶人,差点被附近居民打杀,在下见它可怜,便救下来养在身边,只当给自己找个伴。”
黎申恶意打趣:“张小友竟然与狗为伴,真有意思。”
冉彤觉得他才是狗眼看人低,插话讽刺:“狗比人纯善多了,我情愿亲近狗也不想搭理卑鄙小人。”
黎申唯唯讪笑,冉彤白他一眼,转向张道人。
昨天那群小孩说曾请修士检验黄狗是否是妖怪,多半就是这位了。
她见张道长修为只到得境中期,打扮素朴,整个一老好人受气包形象。
散修大多贫寒,低阶散修更穷困,资材机缘匮乏,遇到困境也无人点拨,因此多数人会依附大宗们,打杂跑腿,赚钱外加争取人脉。
夹缝求生的处境使得散修们格外谨慎低调,不爱寻是生非,面临纷争拔腿就跑,鲜少主动蹚浑水。
这张道长应该是散修里最怕事的一类,冉彤怀疑他指使阿黄接近自己,可很难推测他的动机。
张道长向黎申告了歉,拍拍阿黄的脑袋,教训:“跟你说过无数回,你还不安分,非要自取其祸,闹到死无葬身之地才罢休吗?还不快随我来!”
训斥中多有劝解之意,阿黄含着泪,依依不舍看了冉彤一眼,耷拉着头跟张道人去了,每走几步便转头回望,那依恋悲痛的眼神与人无异。
冉彤莫名难过,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整晚都耿耿于怀,决定日后找机会去寻张道人和阿黄,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