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落诗在茅草屋里梳头,长晓则是独自走出门去。
毫不意外,麦芽糖乐呵呵地躲在窗户后面,被长晓抓了个正着。
“我刚刚是不是被大哥哥发现了?”
“当然,”长晓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你的大哥哥,比你想象得厉害多了。”
“哦,”麦芽糖眨巴眨巴眼睛,“我只是想去看看我的床塌没塌。”
长晓嘴角狠狠一抽:“你想多了。”
麦芽糖仔细盯着长晓的神情,看了许久,才笑嘻嘻道:“我猜得果然没错,你就是喜欢大姐姐。”
长晓也不否认:“嗯,别告诉她。”
麦芽糖满脸疑惑:“为什么不告诉大姐姐?”
长晓拍了拍麦芽糖的头:“大姐姐对大哥哥无意。另外,大哥哥的事情很复杂,不想耽误了大姐姐,懂吗?”
麦芽糖似懂非懂点点头。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再次疑惑问道:“可是,你都抱着她睡觉了啊?”
长晓本是转身欲离开,闻言,脚步一顿。
这个小孩!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若不是他即使设了屏障,恐怕她能在窗口把一切都看尽了。
“沙漠里冷,你的被子两个人盖还是小了些,我怕她受凉,仅此而已。”
麦芽糖明白了:“我小时候,娘亲也是怕我受凉,经常抱着我睡。”
“嗯,就是如此。对了,你这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有,我后来长大了,娘亲让我自己睡,就多从外面带了一床被子回来。我等会去给你们拿。”
长晓捕捉到重要的信息:“你娘亲从 ‘外面’带回来的?”
“嗯嗯嗯, ‘外面’就是参商镇。我们这里的人偶尔会走出沙漠和森林,去到参商镇采买。”
“我是否方便问,你娘亲……”
“我长大了,她就和爹爹一起搬去参商镇住了。”
长晓神色一滞。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没有不要我!有人觉得这个村子太破了就选择离开,而有人愿意守在这个老祖宗留下的地方。我想留下来陪麦穗长老,才没答应和他们一起走的。我娘亲每过几年就会回来看我,给我带来真正的麦芽糖吃。麦芽糖吃麦芽糖。”
听到最后一句话,长晓忍俊不禁。
“所以,你娘亲和你,只是不同的选择?”
“对,不同人有不同的选择。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长晓在麦芽糖的面前蹲下来:“你去过参商镇吗?”
麦芽糖摇摇头:“我没去过,麦穗长老也没去过,但这里大多数人都去过。”
“我明白了,多谢你。”
长晓拍了拍麦芽糖的脑袋,转身离开。
“大哥哥!”
长晓回头。
“有个地方特别漂亮,你过来,我想跟你说一下。”
*
长晓回到屋中时,文落诗刚把自己收拾好。只见她随手往地上扔了一个蒲团,准备坐下。
“碰上麦芽糖了?”
“嗯。”长晓安安静静坐在了文落诗旁边,简要讲了麦芽糖母亲的事情。
“由此推断,他们这里的人与参商镇一直有联系。有人从这里出去,直接定居在参商镇,而也不少人回到这里。”
“没错,麦芽糖说,她没出去过,麦穗长老也没出去过。”长晓补充道。
至此,两人对看一眼,都明白了什么。
泼墨森林连接着第二重天的参商镇和第一重天的寒声城,而久居沙漠的人们,不少去过参商镇,却大约从未有人去到过寒声城。
去过参商镇的人,必然觉得镇上比沙漠中的艰苦条件好上百倍,每每碰到远方来客,定然因为之前的好印象而热烈欢迎。他们的歧视,来自于对熟悉环境的安全感,和对陌生环境的未知和恐惧。
没去过参商镇的人,比如麦穗长老,早已耳濡目染,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幻想的世外桃源,并陶醉在其中。他的祖上生于那个九重天际尚有尊卑的时代,一代代思想传递,早就种下了歧视的因,而周围出去过的人又都在夸参商,便催化出了歧视的果。
文落诗和长晓二人的思维总是同频共振。两人都没多说,但心中都捋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因。
“那其实很好办,得有个契机,让他们了解寒声城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怕是只知道名字,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长晓抬眸:“你之前说,他们三日后……”
文落诗对上他的眼神:“我懂。”
长晓左眉轻轻挑起:“你懂什么?”
文落诗拒绝承接他温柔如水的面孔,故意板起脸,严肃道:“时间确定了,具体做什么还没定。”
“怎么说得跟要去起义一样。”
“……不至于,除了风壑那一堆乱麻之外,我觉得当今世道挺好的,没必要起义。”
“我以为你想说,自己势单力薄,起义也没用。”
“照你这么说,我也太自私了,难道我就不能为别人站出来,只考虑独善其身吗?”
“所以,”长晓眼睛轻轻一眯,笑得意味深长,“你现在考虑兼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