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长晓并非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却是第一个如此注意细节的人。文落诗从小喜欢蓝,单纯觉得这颜色好看,符合自己审美。但这些都限于自己给自己买蓝色的东西,衣服首饰甚至布包等等。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喜欢蓝,而特意给她蓝色的事物。
许久,她接过瓶子,没有直视长晓,低声道:“长晓,你这样,我又要欠你人情了。”
长晓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的意思,笑道:“怎么就‘又’欠了呢,我之前说过,请你帮忙,从你身上找灵感,从而请你住店。至于帮你救你,你也可以理解成是因为这个。”
文落诗听懂了他的话中有话:“你明明就是觉得想帮我,还非要找个借口,说是为了自己。”
长晓也不在乎她戳破,反道:“落诗,你也明明就是想喂猼施而已,却非要说是帮我喂。”
这回,文落诗“扑哧”一声笑出来。他这把即将聊死的天给圆回来的能力,也真的是厉害。毕竟,他这么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题,让气压一下子升回正常水平了。
长晓接着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也在拿我当你写作的素材吧?”
“嗯,不过有时候,看破不说破会更好。”
“我知道你满脑子想着去写作,但现如今,先把伤治好,别的都之后再说。”
“你帮我这么多次,我该帮你什么呢?别又跟我说坐着这里当素材啊,这可不够。”
“以后会有机会的。”
有时候,文落诗怀疑自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有些过于坦荡了。她非常清楚,这要是换作别的小姑娘,可能就直接心动了。
但是她觉得自己没有。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坦荡得有些过度了。
她一个人无欲无求惯了,不指望被赞美,也不指望被欣赏。
她早就想好了,要一辈子自己一个人,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无聊的心动,从而避免那些浪费人精力的你拉我扯的风花雪月。一路走来,她鄙视那些为了爱情堕落的人,也觉得永远不会理解那些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事业的人。在她眼里,事业是第一位的,没有什么比写作更重要。自己只需要一心扑在事业上,就足够了。
可能因为心死寂了太久,重新活过来,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在意识到长晓正在一步步捂热她冻僵的内心时,她其实有些慌,因为她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
“先别想了,把药抹了。”
那如同冰泉一般的声音响起,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文落诗用手蘸了一点透明的药膏。
她虽然不懂医药,却能看出长晓的这些瓶瓶罐罐,一定价值不菲,并非她这种普通人能随意用到的。
这一刻,她有种强烈的不配得感,手悬在空中不动了。
长晓在一旁,见她手不动了,便道:“都是些普通药材,只不过是我跟别人学的配药方子比较特殊,不外传而已。”
文落诗知道自己什么都写在脸上,长晓很容易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越说,她就越觉得自己践踏了什么东西。
小时候她经常看到一些朋友整体涂涂抹抹,非要把自己打扮得多出众才行,好像只要外表好看了,就能证明自己很优秀一样。然而,这些人优秀了,却并不把优秀用在所谓正当的地方,她们整日游山玩水、流连于市井巷陌、酒肆茶坊、秦楼楚馆,成了不学无术的代表人物。她一心学习,从不顾及这些,可在她的无意识中,轻浮和打扮这两个无关的词,联系在了一起。
如今她长大了,刚刚得知胭脂水粉为何物,却在真正自己偷偷买了一盒口脂的时候,忍不住深深地谴责自己,我要学坏了,我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之前常绫在的时候,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在意自己容貌的人,也不会天天照镜子看自己好不好看。”
“落诗,我知道你不把生活重心放在无意义的夸张打扮上,这是好事,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乃人之常情,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可是……”
“你又不是在为了别人涂药,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高兴,你想想,以后每天看镜子,看到自己完完整整一张脸,肯定比你看到一道旧疤要开心吧?”
“嗯。”
“你又不是只顾着容貌而其他事情一塌糊涂的人,这么有所作为了,在此之上,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让自己更加心悦,又能怎样呢?”
文落诗想想,他说的是对的。自己以往从来不敢想这个问题。
“要不我帮你涂?”
“啊,不要,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长晓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嘴角轻轻上扬。
“我还道你完全不在乎呢,毕竟你上午可是主动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站起来的。”
“……那倒也不是完全。而且我也没有那么……”
“啧啧。”
“哼。”
“自己好好涂。”
“长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欺负人啊。”
“那倒是没有。”
“那我今天说了。”
“行,你说便是了。不过,落诗,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