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弈考个第一,比他考倒数还心虚。
下了课,左弈自觉去接受付新梅爱的洗礼。
“左弈啊,我知道从开学到现在,林老师天天帮你补英语,不能因为你英语上来了,就把我语文丢了是不是?”付新梅扶了扶眼镜,正巧反射头顶上的灯光,左弈看不清她的表情。
付新梅年纪跟何宪知差不多,戴着无框眼镜,烫了一头长卷发,平时上课时用发簪梳上去。
其实2班的这些老师,从高一起就没换过,带了他们两年多,跟学生也有感情,不打不骂不说重话,以劝导为主。
“我一直都不担心你的语文,这次考试咱们班的平均分是121,你整整低了12分。”
付新梅扯过一张试卷:“这次你的试卷我单拎出来看了,阅读理解问的是不恰当的一项,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突显作者的怨恨之情,你考试的时候在想什么?”
左弈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敢反驳,“不小心看错题了。”
“不小心?”付新梅恨铁不成钢,“这题3分呢,你有几个3分来扣。你跟第二名只有1分的差距,但凡你再错一题,排名就变了。”
赵瑧言只比他低一分?他还没来得及问赵瑧言的分数。当时被赵瑧言抽走分数条,他大脑就涨了潮的海滩,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被卷上来。
付新梅把试卷翻了一个面,“还有作文,这次题目不难吧。”
左弈卖乖道:“不难,我晚自习到办公室重写一遍吧。”
这把付新梅整不会了,她本意只是想让左弈记住下次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没想到这他不仅态度诚恳,还主动要求重写。
“行行行,你想重写就重写,写完我给你批改。”付新梅的语气瞬间柔和了。
左弈搬了张凳子到办公室空的课桌旁边,这个位置曾是他的专座——高一时何宪知为了不让他逃了晚自习,给他弄的专座。
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之后就没人用过这张桌子了。左弈问林曼借了几张纸巾,把课桌擦干净。
“你这是东山再起还是卷土重来?”林曼路过他旁边,打趣道。
左弈笑笑道:“我是体验生活。”
晚自习,各科老师去巡堂,办公室只剩左弈一个人。付新梅只要他把阅读理解和作文重做了。阅读理解他还有印象,通读一遍题就把答案填上了。
接下来是作文。
左弈重新审了题——世上许多重要的转折是在意想不到时发生的,这是否意味着人对事物进程无能为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赵瑧言——问他去哪儿了。
他回复:在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瑧言空着手走进来,他看到桌面上的语文试卷。
“你被罚重写试卷?”赵瑧言眉头紧蹙。
左弈翘着板凳腿,右手搭在靠背上,“我主动请缨的。有事?”
赵瑧言扯着嘴角,手突然搭在凳子靠背上,“我稍微用一点儿力,你就摔下去了。”
“你敢?”
“要不试试?”
“卧槽,赵瑧言你哪根劲搭错了。”左弈的左手用力扶着课桌。
赵瑧言突然放手,凳子前面两个腿儿着地,发出响声,左弈被震了一下,脑子嗡嗡响。
而罪魁祸首一句话不说回了教室。
左弈看着缓缓关上的办公室门。
转折已经发生了,他有能力控制着进程,他知道赵瑧言也在控制进程,可人终究是太脆弱。有很多个瞬间,他其实控制不住。
笔在他的指尖转了一个圈,落在试卷上。
在赵瑧言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他手掌遮住的地方,他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赵瑧言。
他想,这就是他不可控的事物。
左弈压着下课铃回到教室,他踹了一脚赵瑧言的凳子。
“去吃烧烤,我请你。”
“为什么?”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左弈绷着脸,“礼尚往来可以吗?”
上次赵瑧言考了第一,请他吃烧烤,这次换他了。他不想欠赵瑧言的。
*
没到周末,一路上没什么人。天气转冷的缘故,烧烤店的烟火更加明显,左弈老远就看到从店里冒出来的烟。
“他们不弄个抽风机吗?”左弈问。
“啊?”赵瑧言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左弈说的是王伯伯的烧烤店,“烧烤的油烟没有炒菜大,而且这样正好是个招牌,闻着味就过去了。”
“这样啊。”左弈又问:“楼上的住户不会有意见吗?”
赵瑧言笑道:“二楼就是王伯伯家,你说有没有影响?”
王伯伯看到他俩来,笑道:“赵瑧言,你干脆来我这里打工吧。”
“瞎说什么,瑧言以后是要考大学的,你这不是埋没人才吗?”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打趣道,她应该是王伯伯的家人。
来了几次,左弈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拿盘子,选肉,递给赵瑧言,动作行云流水。
赵瑧言接过盘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请我吃烧烤,还要我帮你烤?”
左弈双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理直气壮道:“我烤的你敢吃?”
“只要你烤,我就敢吃。”
左弈站在烧烤架前,不知从何开下手。
赵瑧言靠着旁边的电线杆,“上次在李柯嘉家里,不自己也烤了,现在就不会了?”
“那不一样。”左弈垂眸盯着烧烤架,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他晕乎乎的,他拿起几串五花肉,看向赵瑧言,“直接放上去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