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了血渍的佩刀被随意抛在身后,尚未干涸的血从刀刃上流淌下去,染红了一片接一片的泥土地。
芙如坐在他们之中,笑容款款,为他们倒酒。她脸上有一抹许久不褪的潮红,一路延伸到脖颈,很像是喝醉了,又有点像精神亢奋激动到病入膏肓。
一群海贼中的老大满脸得意,用力揽了她一把,直把她往怀里带,芙如丝毫没感到痛意一般,仍然殷勤笑着给对方递酒,对方一把接过干掉,芙如居然还很捧场的鼓掌,又继续为他倒满,看对方得意万分的丑陋笑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了。
在一轮又一轮的喝酒吹嘘大笑中,困意慢慢爬上了众人的脸,芙如仍然在机械的捧着酒壶像来回穿梭的蝴蝶,为众人斟酒,直到最后一个海贼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芙如停了下来。
她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已经粘在皮肤上太久,好像已经生长在了她脸上,再也无法取下来了。她笑着踢了踢睡了一圈的众多海贼,没有人给她一丁点儿反应。
的确该是如此的,她已经下了致死量的药了。
她很随意捡起地上沾血的佩刀,笑意翩翩的,近乎急不可耐的,用刀尖一寸寸刺进了脚边海贼的心脏。
…….很像切案板上的蘑菇土豆胡萝卜,其实也并无不同,或许还更腥臭难闻一些,切完了还得洗洗案板,就这么抵着刺进去,搅一搅,血液就会喷射出来,快得很。
切完了一个胡萝卜,还必须再切一个。她不由想,毕竟是为全村村民准备的,不多切一些不行。
对了…..医生走了吗?要为他践行的话,不再多准备一些可不像话呀,毕竟他的同伴们还在等着他。
他的同伴还都在等着他。
她笑容满面的提着那柄刀,在村门口的树下,接连不断杀掉了27个海贼。
黑色的血液一股接一股,流也流不尽,浸透了泥土,继续往边缘流淌,逐渐汇成了一道道溪流四处攀延,蜿蜒如黑色的怪蛇,扭动着,侵蚀着一切。
芙如没有计数,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树下转了几圈了,有的时候刀戳下去,只戳到了一滩烂泥样的东西,发出奇怪的“咕叽”一声。
像胡萝卜烂掉了。
胡萝卜烂掉的味道她知道,是她幼年最熟悉的食物,是她赖以生存的营养来源。
一时间,好像突然是被无数的纸张盖住了眼,她眼前闪回了自己这让人迷惑不已的一生。
从那个腐烂的垃圾小窝里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走了多远呢?
她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却好像已经结束了。
“……芙如,你要用知识去救死扶伤,永远,永远不要让它变成利刃。”
医生..…..医生你去哪里了呢?
一声嘶哑的尖笑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她颤抖着,无尽的恨意从眼睛里流淌出来,黑色的血液蒙住了她的视线,刀尖不受控制的戳进烂肉里,一遍一遍又一遍,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呢?
一只手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轻轻的却很紧,手掌不大,但是手心的温度很温暖。
芙如笑着低头望去,看见了一个毛绒绒的颤抖的卷头发脑袋。
啊……
她闭上了眼,像是疲倦至极。
沉默了片刻之后,芙如满脸笑意未褪,只是出口的话语轻得抓不住,“…..如今你知道了,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倒不是觉得生命珍贵,而是无法面对身为医生的自己,无法面对给予我新人生的老师….我彻底毁掉了我的新人生。”
颤抖的卷头发摇了摇头,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从她手掌的地方钻进去,挤掉了佩刀的位置。
佩刀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无人在意的像废铜烂铁。
芙如不为所动的任由玛雅握着,她的一切已经对玛雅完全敞开,没有半点隐藏,果实能力在此时也用到了极限,玛雅想做什么,她干涉不了。
……随便吧,这狗屎人生。
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