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兀的停顿这,像飞鸟骤然坠落天空。
桌子对面的那个女孩的眼神显得有些疑惑,芙如放下手里不知道攥了多久的勺子,口吻淡淡的简略道,“……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开始周游附近的岛屿,和老医生一样认真履行着医生的职责,为人们诊治病痛….再后来,就一家诊所外遇见了本乡。”
“说实在的,我一直以为他也是一名致力于义诊的医生,我们一起诊治探讨了许多疑难杂症,并帮助了许多受病痛长期折磨的人们…..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海贼。”芙如尝试着勾了勾唇角,结果只是让嘴角边的皮肤抽搐了一下,又沉沉的垂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卷头发的女孩,她的视线如刀尺,一寸寸描过那个女孩饱满的脸颊,清澈见底的眼睛,自然带笑的唇角,芙如不明白,这个女孩是怎么有勇气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被说服呢?
她们没有一处是一样的。区别大到可以装下一整个红土大陆。
“……你看,这就是我的一生了。”芙如摊开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弃这梦里的生活呢?”
她挑了挑眉,“是还没被X够吗?”
她想开个玩笑,但是很明显太不擅长,玛雅几乎是被刺痛了,眼眶通红,“芙如小姐!”
玛雅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情绪波动被她短短几个字冲破了防线,她禁不住捂上脸,实在承受不住芙如人生的重量。
玛雅不知道如果自己是在芙如的处境里,会不会比她做的更好。
此时此刻,她又该说什么呢?说一切都会好的,人要向前看?说现实世界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或者指责她为何还把别人拉进来?
她如何能开口呢?让久处深渊的人相信阳光?
说什么都只能显得傲慢。
玛雅埋在自己的手掌里深深呼吸,感受到自己皮肤颤抖的温度,她下定了决心。
重新抬起头来,玛雅吸了吸鼻子,她指着桌上的粥碗,用力笑了一下,像是拙劣的在转移话题一般,“…..我们把碗放进水池里泡着吧,不然干掉了不好洗。”
她伸出胳膊够向芙如,像是要够她的碗,也像是要去够她。芙如好整以暇的坐在原地没动,就是被玛雅碰到了又怎么样呢?
玛雅的手指没有碰到她,只是停在她面前很近的地方弯曲了指节,像是真的勾住了什么似的。
芙如突然感到有一点点不对劲。
她和对面那个卷头发女孩对上眼,对方眼睛里带着歉意,笑了笑,“……我真的想试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挖出一条通向正确答案的道路,对不起。”
玛雅用手指勾住,咬牙用力扯开了金发女人身前最粗壮的一条纯白‘蛛丝’。
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人告诫过她不要轻易扯弄别人身上的‘羁绊’,戏弄命运和时间。
听完芙如的一生,感受到这其中万分之一的苦痛,玛雅渐渐的看见了她身上那些白色丝线。
有一个声音在心中和她说,她应该试试,试试去改变对方的命运。
心里似乎有什么嘀嗒流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蛛丝被扯掉的一瞬间,芙如的眼前好像闪起来走马灯,她能记起来的,记不起来的,一个个片段,哭笑嗔痴,空洞与满足,朝阳和黄昏,小窝里消散不去的臭气,不断摇晃的船顶,老人脸上的皱纹,组成了她的人生。
同一时刻,她好像又跌入了别人的人生,突然出现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笑脸,糖果牛奶还有芭蕉蒲扇,空调噪音和西瓜,人行道上难闻的尾气,沉重的书包,飞机的轰鸣,所有的一切飞速的在她眼前闪过。
好像空间开始重叠了似的,这两段人生在她眼前同时展开,无比的割裂。
发生了什么?
她震惊又恼怒,惶惑又迷茫。
万般复杂情绪重叠下,芙如闭眼,再度发动了能力,将玛雅拉入了更深一层的梦境。
…….那是她自己也没有进入过的潜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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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睁开了眼。
她再一次站在了宁静祥和的村庄里。
没有被沥青铺了一半的地面,远处的田野尽头看得到海洋和隆起的山坡。
天上像是飘下了片片雪花,她抬头,却只看到一片片写着繁复文字的纸张落下。
玛雅随手捡起掉落在地的纸张,这好像是从一本医学科普上撕下来的,上面画着人体的静脉图。
芙如的‘蛛丝’在她手指上消失不见了。虽然如此,但她也大概猜得到自己在哪里。
这里应该是芙如记忆里那个理想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