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赢。
赢的滋味可真是太好了,芙如还想要更多。
但不幸的是,下一局她运气没那么好,输了个彻底。
“啊呀呀,这一局我可真是运气好啊。”身为赢家的红发男人咧嘴,毫不谦虚的笑道。
奇怪的是,虽然输了的那一瞬间芙如很沮丧,但是那一秒过去之后她便只想着要玩下一局。
拥挤的茅草屋内,一群人围在桌子前玩桌游玩得废寝忘食,一下午的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
芙如每一局都有参与,第一回接触桌游的魅力,即使是到了傍晚,她也依然兴致盎然,压根记不起来要去做饭了。
本乡也不提这件事,他坐在芙如一旁,好像看出来了什么,但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剩余的其他矿工们就更是只想着下一局什么时候开始了。
“其实到了最后,是赢还是输都不那么重要了,是不是?”玛雅一边掷骰子,一边和她闲聊,“虽然一直想着要赢,但是这局赢了之后还是会想着没赢够,输了之后还会想着下一局可以赢,就这样会想要一直不停的玩下去。”
“人啊,好像就是只能在这么永无止境的探索中获得乐趣。”玛雅说完,假装无意的看芙如一眼,发现她好像没什么反应,她用腿在桌子下踢了踢香克斯。
“我们可真爱给自己找苦吃,你说是不是,香克斯?”她自然而然的转过头看向红发男人。
红发男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可不是么,一成不变哪里能算人生呢?”
玛雅背着芙如的视线,睁大眼睛瞪他一眼。
喂,说的也太明显了!
香克斯眼神有些无辜的和她对视,玛雅没办法的只好找补道,“那是你觉得。也有人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呢,各有各的活法嘛。”
“我想要表达的是,不管怎么开局,你的烦恼都不会变少。”她尝试着让自己表达的不那么有指向性,“从一个游戏就能看出来,人本来就是很贪婪的生物。永远赢不够,还要下一局继续赢,但其实最终的最终,支撑我们一直把这场游戏玩下去的,压根不是输赢,而是中间一步步修路建房子的过程。说到底,我们最本质的快乐,还是来源于这一切的过程而不是那个结果。”
她努力不去看身后的芙如,只是直视着香克斯,“正因为这样,我们永远不会满足,我们会永远贪婪的走在向着更好而改变的路上。”
香克斯望着她,眉眼弯弯冲她笑了一下。好像满含着开心一般。
真是的,这人笑什么。
玛雅仗着芙如看不见她的脸,死鱼眼瞪他。芙如呢?芙如的表情是什么,给点提示吧大哥!
香克斯终于接话了,他好像一个刚上岗的捧哏,好半天才接到信号似的,“那如果我们停留在原地会怎么样呢?我们难道就没有满足于现状的时刻吗?”
玛雅心里舒了口气,感觉他可算问道点子上了。
“满足肯定有,但是很短暂。”玛雅想了想,“说来也很奇怪,如果物质条件全部满足的话并且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停滞不前,人反而更容易因为找不到新的精神目标而抑郁哦。”
“抑郁?”桌子边帮忙摆地图的矿工们都抬起头来,好像很不熟悉这个词。
“是啊。”玛雅的语气也有些低落下来,好像她真的看到过这种事发生似的,“就是心里面生病了,感觉一切都没有意义,开心没有意义,不开心也没有意义,提不起任何兴致干任何事,永远在疲乏,活着都成为了一件痛苦的事,在某一个瞬间甚至真诚的觉得死掉是一种解脱。”
一屋子的人听罢都有些惊讶。
这是什么古里古怪的病?让人难以理解,明明有吃有喝有住有穿的,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怪毛病?
玛雅趁机侧过头来看了芙如一眼,发现她也在皱着眉头。
皱眉头是好事啊,至少证明了她在认真思考。
“的确很难让人理解啊,很多人都误解了这种病的严重性,觉得是在无病呻吟。”玛雅相当认真的说,“但是一旦确诊了就很严重。这种病一般来说都是从长期的不开心中慢慢过渡成疾病的。所以一定不能让自己长期处在不开心的环境当中。”
扯着扯着好像已经扯远了。玛雅停下来喝了口水,觉得自己该表达的都表达的差不多了。她希望芙如能够因为今日的谈话而好好反思一下这个梦境存在的根本问题。
喝水的间隙,她继续偷偷瞟着芙如,看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指,沉默着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暂时脱不了身。
看来这些闲聊真的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玛雅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怕就怕油盐不进。如果芙如能被打动,这就是好现象。
但下一秒,芙如就忽然抬起了头,她面色平静,好像沉浸在内心世界里的时间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这,这也太快了吧?玛雅一愣,这么快就能想清楚了?
正当她困惑之时,屋门被人敲响了。来人似乎挺不耐烦,拍门声音重重的。
咦?村里人不都已经在屋里了吗?
“开门呀,我知道你在家!”屋外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冲屋里喊道。
咦?玛雅这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听着不是村支书吗?
她赶忙跑去把门打开,那个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满脸趾高气扬一副官样,开口就是抱怨,“我说怎么敲了好几家的门都没人应我呢,好家伙全在一个屋里唠嗑,也不和我说一声,害我跑了好几趟。”
“啊,对不起……”玛雅下意识摸摸头抱歉,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明明村支书是一个很和善的人才对…..
好似变了一个人的村支书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从胳膊肘里拿出一直夹着的本本,低头掏出笔,看都不看屋里人直接宣布道,“现在查户口啊,一个一个来,忘了办户口的罚款3000外加口头警告,限7日内补办,过期再犯罚款双倍。”
玛雅张大了嘴,她下意识的回头,眼神路过了一群疑惑不已的矿工,看向了那个面无表情坐在桌子前摆弄小房子的芙如。
芙如平静的回视,甚至最后还送她一抹笑容。
玛雅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
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