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的冬天到来了。
往头顶上看,曾经那片郁郁葱葱的绿叶冠顶如今只是纵横交错的枯枝,天光大亮,从枝干的空隙毫无保留的直射下来,香波地的草地上第一次有了白云的阴影。
他们说,香波地的冬天一向很短。多数时候是因为周期性的磁场改变和一年一次出现的巨大海底寒流。
寒流一过,春天就不远了。
清晨,小八从海底游上来,顺着岸边的梯子爬到地面准备上工。
这个梯子是玛雅为了方便鱼人员工们上下班而特意搭建的,她觉得,总不能每一次都要靠员工自己撑着岸边礁石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吧。再说了,修一个梯子能花几个钱呢?短短不到半年,已经腰缠万贯的玛雅不在乎花费一点小钱让大家的通勤更方便一点。
鱼人小八潮湿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但他并不觉得寒冷,此刻他心里只记挂着快乐一家烧烤店的食品制作工厂。
经过几个月的不断实践与改良,快乐一家烧烤店已经形成了成熟的流水线生产,小八作为烧烤店的骨干员工也已经被提拔为流水线的监管头目。
毕竟,每当流水线出现瑕疵的时候,拥有六只手的好处就凸现的淋漓尽致。
另一个骨干员工潘潘尼因为聪明的脑筋而提拔成了玛雅老板的财务办公室头目(目前只有他一个人)。
小八甚至记得,成为财务办公室头目的潘潘尼刚开始入职之后,至少有好几天回到海里时眼睛都是魔怔了似的,直勾勾的,睡觉时还在喃喃的念数字。
好在这种症状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了。
一切都似乎步入了正轨,但他们现在还缺一个管火炉的头目。
工厂里有一小半的面积都被一个巨大的火炉所占领。这个火炉是玛雅特意请工匠定制的,火炉两侧有出口和入口,流水线员工只需要将放置好食品的烧烤架从一端放入,圆形的火炉底盘会慢悠悠的旋转,确保每一个单品都能获得同等的烹饪温度。火炉大概转了两圈的时候,这一轮的食品就已烹饪完毕,另一侧的员工会从火炉的出口把烤架拖出来进行质量检查并放入冷冻库。
玛雅老板每说起这个都忍不住叹气。鱼人员工们是没有办法在这么大的火炉前久待的,小八其实觉得倒还好,他凭借强壮的身体也兼顾控制火炉的温度,给火炉添柴,但玛雅老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小八驾轻就熟的从岸边沿着一条小道往工厂走。这一条小道已经被许多鱼人来回踩踏的有了印子,他照例先去了玛雅的办公室打招呼。
他刚在门前站定,还没等他敲开门,玛雅老板的声音就从门内传了出来,“早上好呀小八。”
自从学习了霸气之后,玛雅老板就好像成了先知似的。
她有一次竟然打内线电话虫说火炉的温度过高了太危险让他赶紧调一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不过鱼人岛也有类似的鱼人可以占卜的很准,他上次还偷偷听见过两个鱼人员工说想找玛雅老板算命。
玛雅小姐就算改行去算命也肯定是能算的很准的那一类。
小八推开了门,“玛雅小姐,我来上工啦。”他在门边贴着的那张表上打了个勾。
玛雅小姐正在桌前低头看表,她看起来并无不适,但小八莫名觉得玛雅小姐今天似乎有些疲惫。但桌子后的年轻女人仍然如往常一样,抬起头来冲他笑道,“今天还请继续加油哦。”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好的,就交给我吧!”小八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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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冬天降临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见闻色的加持,玛雅慢慢感觉到离别渐近的脚步。
也许是在灰色的,呼气成雾,万物皆寂的季节里,她心里原先的对于出海的兴奋也如落雪簌簌,飘落到地面上,继而融化不见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渐渐像一朵小火苗在她心底燃烧起来。
真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时不时的,玛雅会在一个人安静独处的时候,感受到心里那股别样的烧灼感。
再接下来,她发现自己开始每天多次的检查日历。
日历有什么好检查的,不过就是一遍遍看日期罢了。就好像定好了闹铃,却偏偏正好在闹铃响之前10分钟醒了,于是又躺回床上每过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时间确保自己没睡过头似的。
让人心神不宁,睡又睡不好,醒也不那么想醒来。
要是这十分钟能有一个小时那么长该多好呢?
不不,比一个小时还要长才最好。
就这么躲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像一个小小的坚固的茧。柔软的床垫和棉被会为她挡住一切。
但人是,知道自己最终要醒来的。
玛雅坐在自己的大桌子前,一个小时了,一张报表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