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凉城又停留了几天的时间,磋议完各种细节之后,沈确怕再不走,大雪会封路,便向太守提出了请辞。
太守虽心有不舍,再三挽留,但抵不住沈确归家心切,也只好放人回去。
一路西行,雪下的越来越大,从细细碎碎的小雪发展成了鹅毛似的大雪,落了他们三人一肩,睫毛也被冻得结了霜。
走走停停,快要到羊角县的时候,雪已经铺了一地,厚的跟层毛地毯一样,马蹄踩下去也一陷一陷,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但他们可不敢停。荒郊野岭的,一旦停了下来,便很有可能被大雪掩埋而无人发现。
因此他们只好咬着牙,凭借着一股劲儿冲回了羊角县。
“哎哟,下这么大的雪,怎么还赶回来了。”沈母拿着东西经过小院,一晃眼便看见门口闯进来了一位雪人,先是被吓了一大跳,正想喊人呢,仔细一看,发现是沈确,才迎了上前,为他拍打身上的积雪。
里屋,孟钰玲听到了外头的声响,也好奇地走到门口张望。一见是沈确,惊呼出声,赶忙打了把伞,小心翼翼地扶着肚子走了出来。
“怎得落了这么多雪?先前,我还在担心呢,雪下得这么大,也不知道你在路上有没有地方躲避。谁承想,有个大聪明居然顶着雪赶路。”孟钰玲一边帮忙拍着他身上的白雪,一边轻声怨道。
“哎,钰玲,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来,墨竹,过来搭把手,扶家里爷们进屋。”沈母在一旁打着圆场,她见雪扫的差不多了,便喊了个小厮,将冻得发懵的沈确半扶半抬地搬进了屋。
屋内,木门阻挡了风雪的呼啸,角落里的炭盆燃烧,发出了噼啪的声音。
沈母扶着人坐下后,从衣橱的底部翻出了一张大棉被,将沈确裹得严严实实的,同时手上也动作不停,和孟钰玲、墨竹不断地搓着他被冻僵的手脚、脸颊。
在温暖的进攻下,寒意抵挡不了多久便丢盔弃甲,节节败退。沈确能明显的感受自己手脚有感知了,牙齿也不再冻得上下打颤,有了说话的力气。
“怎么样,好点没?”沈母一边搓,一边担心地问道。
“娘,我好多了,你们别忙活,我自己裹一会儿就好。”沈确将露出的手脚缩回,掩进了厚实的被褥里,整个人宛如一个巨大的茧。
“怎么冻成这个样子呀?”沈母顺势收回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唉,说来话长,但总的来说,就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凉城的大雪。想着左右这雪下起来也没完,还不如早点赶回来舒服,结果差点冻僵在了路上。”沈确低头嘬了口热茶,后怕地说道。
“出发前,我明明跟你交代了,要是雪下的太大,不用着急回来。当初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又是食言,真的对自己的安全一点都不上心。”孟钰玲眉头倒竖,叉着腰,怒气冲天。
“我的好玲娘,我这不是知错了吗?下次不会了。”沈确示弱求饶,一点也不挣扎。
孟钰玲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懒得理你。快喝,喝完了去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
“遵命。”沈确立马一口闷了手中的热茶,掀开被子,钻进了盥洗室里。
热水浇灌,沈确叹了一声,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寒意都被驱除。他放纵自己在水里多待了一会后,长腿破开水面,带出了湿淋淋的步伐。
沈确用干毛巾擦净身上的水珠,换上柔软的寝衣,一身轻地走回了卧房。
“快,把这姜汤喝了。”
他刚推开房门,就被孟钰玲兜头塞了一碗汤水入手。
“这是?”他抬起胳膊,狐疑地看着眼前这碗浑浊泛黄的汁液。
“姜汤呀。”
沈确凑近鼻尖,果然,一股刺激的姜味传来。他别过脸,咻地一下就伸长手臂,将碗拿远了,“你这是放了多少姜去熬呀?”
孟钰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特意放了三块姜呢,就怕威力不够,逼不出你体内的寒气。”
她语带狡黠,沈确一时也分不清她是为了故意惩罚自己,还是真的单纯就是为了驱寒,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快点的,眼一闭,鼻子一捏,往嘴里一倒不就好了。”孟钰玲见他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喝,直接上手拽着他的胳膊将碗收了回跟前,“怎么还跟小铃铛一样,喝起药来都要人三催四请。”
面前的姜汤味道直冲鼻,沈确见躲不过,死心地闭上了眼,屏住呼吸,一把将姜汤倒进了嘴里。
“哕,快拿走。”他压制住喉咙涌起的反胃,皱着一张脸,将喝空的碗递给了孟钰玲。
“哎哟,这可怜的,来,吃块糖压一压,别吐出来了。”孟钰玲眼疾手快地往沈确嘴里塞入了一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