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半梦半醒,第二天,卫小枞被群里的消息呼起来。
下楼吃净水寺著名的素斋早饭。青菜豆腐包子,绿豆糕,小米粥,咸菜,还有个凉拌的腐竹腰果木耳。
卫小枞咬了一口包子,脸差点绿了。包子馅几乎连油都没有放,调味料只有盐,还带着野菜的苦涩,乍一入口就像在生啃草皮。
小果见卫小枞的表情喷笑,喝了口粥感叹:“哎呀,要是一天三顿都吃净水寺的素斋我肯定得瘦死。”
“那不一定,”俞杉打破小果的妄想,“他们平时很多高碳水和高糖水果。”
“啊?这样吗?怪不得好多出家人也不瘦。”小果说,“和尚吃的也不错嘛。”
“净水寺是大寺,吃得起包子,”俞杉面不改色咬包子,“穷点的寺庙都吃馒头,而且一天只有两顿饭。”
卫小枞没想到俞杉对这些还挺了解。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放在盘子里,夹了块绿豆糕吃,又哽住了。
小果一脸坏笑,问:“不好吃吗?”
卫小枞喝了口粥把卡在嗓子里的绿豆糕顺下去,说:“这是绿豆味的粉笔吧?”
几个人笑成一团。
老夏说:“外面的绿豆糕都是加猪油的,净水寺这是纯绿豆。”
“清热降火,吃光别浪费啊。”艾琳姐姐已经吃过了,笑呵呵逗卫小枞。和老夏在一旁边写购物清单。
卫小枞硬着头皮继续吃,到最后大概是口味适应了,倒也确实尝出一些原汁原味的清香。
*
饭后老夏开车,几个人先去了江边。这条江水从西到东,养育无数人。几座大桥横跨,沿江建了公园,是青市的著名拍照打卡景点。
几个人先登了桥,有些年代的桥依旧巍峨,复古的兰花灯柱非常美丽。江水像玉带远远绵延,天高云淡,并不寒冷的风吹起卫小枞的额发,带来一些江水的气息,远处还有几艘货轮行驶在江面。
“这江水比以前干净多了。”卫小枞靠在大桥的栏杆上。
“你以前来过?”老夏问。
“小时候来过,”卫小枞说,“那时候江面比现在浑,坐轮渡的时候一股腥味。还有市里那条河,200米外就恶臭扑鼻。”
“哈哈你岁数不大还知道这个。我老家在隔壁省,以前出门就是河,但是水都臭的没法喝。那时候下游和上游的人天天打架。”老夏兴致盎然,“后来两个省一起治理水系,花了十多年,水终于清了。”
“啊!那是江豚吗?”小果指着桥下的水面激动喊到。
“在哪?”卫小枞也激动了。
几人凑在栏杆边看着水面几个灰色的小身影翻滚跳跃。江豚的体型比海豚小,圆溜溜非常可爱。
艾琳姐姐赞叹:“功德无量啊。水治理好了,人和动物的生存环境都变好了。”
“是,”老夏赞同,又提,“俞杉投过好几个相关项目是不是?保护生态,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是农业部的功劳。”俞杉回到。
卫小枞看向俞杉,见他望着江面,眼神中带着笑。
“干嘛?”似乎对卫小枞的视线很敏感,俞杉回过头。
“啊,”有案底的卫小枞没好意思多打听,干巴巴说,“你做的是一级市场啊。”
下了桥又在桥下的公园里转,遇到好看的地方,小果就让大家停下来拍照打卡,一路说说笑笑。
卫小枞一直是算不上合群的人,意外与民宿这几个人竟然还都挺投缘。
除了俞杉。对自己不冷不热,爱答不理的。
老子又不会吃了你。卫小枞心里有点不忿。
小果凑过来挽着卫小枞的胳膊打探:“小枞哥,听说毕升特别难进?”
“你想进啊?”自从被动出柜,小果和艾琳姐姐跟卫小枞的社交距离直线拉近,权当他是姐妹,卫小枞放弃挣扎,说,“我毕业的时候还不算难,听说这两年开始越来越难进了。”
“嗨,自媒体竞争太大了,我想找个班上来着,后来发现别的行业门槛更高。”小果瘪瘪嘴。
“能给自己打工,总比给别人打工好。”卫小枞回答。
“我连社保都得自己交。一段时间没收入就焦虑的不行。”小果皱着眉头道,“而且大家都在搞新玩法,平台也越来越严苛......我其实真挺想找个班上的。”
卫小枞昨晚看过小果的账号,粉丝不多不少,他不是内行,也不好给人乱提建议,就说:“哪行哪业不卷啊现在。大厂裁员还经常一裁一个部门呢,我每个季度都要打开一次简历看看猎头报多少价。你好歹能够直接感受市场变化。”
“哎,都说毕节应届生起薪就是好几万,真的假的啊?”小果仰头八卦。
卫小枞瞥了一眼装乖卖萌的小果,又扫到视线边缘一脸Bking表情的俞杉,转移矛盾道:“那肯定是比不上搞投资的。”
在场年龄2字开头的只有卫小枞、小果和俞杉三人,老夏和艾琳姐姐已经在另一个level。
小果很上道,果然把俞杉拉进了战圈,但是问的问题很怂:“俞杉哥,你们行业现在怎么样?平时忙不忙?”
“行业状况你看新闻就知道了,”俞杉一脸平淡,“我现在是挂职,做独立投资为主,不用上班,不算忙。”
卫小枞闻言一窒,还“你看新闻就知道了”,“不用上班”,“不算忙”,听着简直分不清是低调的大佬发言还是失业了打肿脸充胖子。
不愧是用命理八字拒绝表白的人,让人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卫小枞忍不住阴暗地拿出手机上网悄悄查基金管理人备案,结果搜到俞杉挂职的公司和个人履历,看完心里直骂,他居然不是装逼!
小果显然也是被俞杉无语到了,讷讷结束话题。
这个世界的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很大参差,同一座城市,住二环的和住五环的,生活很少有交集。就算有了交集,也会自动分出某种隐秘的上下位。
关郑光在对待自己的时候,总习惯表现出一种宠溺的姿态,就算做低伏小哄人,有时也像在哄小猫小狗。
乖乖乖,好好好,一切都听你的。
以及非要叫自己“老婆”。
某些时刻卫小枞会觉得自己被强行拖进了什么“风流二世祖对清高贫家子一见钟情后认栽收心”的戏码。当然关郑光称不上什么二世祖,卫小枞也不至于是清高贫家子。
他能理解人生过于顺遂带来的天真和自大,这并不是关郑光的错,所以卫小枞什么也没说。他大了几岁,就必须包容,选择耐着性子配合关郑光的幼稚,慢慢等关郑光长大。
可是,这种并非只是年龄带来的差距,真的是可以弥合的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不是本就不该在一起?
*
卫小枞走着神,跟着大家一起走到一处半人造的湖,这里也是一个网红打卡点。
湖水碧绿,被一圈有些年代的大树围绕,树枝斜垂到水面。湖面上有十几块表面比较平整的石头连成一排,延伸到对岸,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梅花桩一样,行成一条有些野趣的桥。
“我们也去。”小果兴奋拿起相机。来这里的人几乎都会站在湖中的石头上拍照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