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乐,内阁首辅。”
“林良翰,是次辅。”
“臣孟韶,兼工部尚书。”
……
五位内阁大臣终于肯配合,重新围坐桌边,一一介绍自己姓名与官职。除了首辅,其他四人都兼领其他职务。
白禾听众位介绍,听其音不知其字,于是先记下容易猜的姓氏,以姓代称。
他知道陆烬轩非要他们介绍自己的用意,陆烬轩是借此认识几位大臣。白禾甚至忍不住想,陆烬轩把他带在身边,是否就是为了拿他做借口。
“今天的议程就一个。”陆烬轩等众人介绍完,一开口就握住了议程制定权,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紧跟着说,“昨天太后把司礼监掌印给打了。”
众大臣:“?”
孟大人比较关心人,问:“皇上,打得狠吗?元公公没事吧?”
“伤得下不了床了,皮开肉绽的。”陆烬轩故意叹口气,“大公公干儿子吓得一早来找朕,请御医救人。”
“这……”孟大人心惊了下便不问了。
“太后是以皇宫失火,大公公失职为由打的。”陆烬轩强调说。
紫宸宫走水的消息昨天就传遍了,五位大臣没领会到陆烬轩的意思。
“皇上,太后娘娘这应当是罚。紫宸宫走水,皇帝遇险受惊,太后娘娘因此惩罚您身边宫人,就是打死也平常。”孟大人大概是看大家都不接皇上话,气氛不大好,主动宽慰皇帝。
其言下之意是,大公公挨打的事通知他们一声就行,没必要拿在内阁议事上说。
话说回来,他们现在是在议事吧?
孟大人被撤官的事诈懵了,这会儿也不确定皇帝跑来内阁是在做什么。
“太后有审判权吗?”陆烬轩问。
“太后娘娘乃圣母,自然有处置宫人的权力。”孟大人不假思索答。
闻言白禾抬眼去打量孟大人,他知道陆烬轩不会满意这个答案。
“依据是什么?”陆烬轩刨根问底。
“这……”孟大人去瞧罗阁老,后面的话涉及罗阁老已死的女儿,他不好直说揭人伤疤。
罗阁老主动出来说:“自皇后薨逝,管理后宫之权虽是分给四妃,凤印却在太后娘娘手上,太后确有总领后宫之权。元公公是太监,太后娘娘因他失职罚他不无不可。不知是如何罚的?皇上可是觉得罚得重了?皇上若觉重了,不如赐些恩典以宽慰公公。”
陆烬轩对他们的漠视非常不满。这在帝国政府厅里是难以想象的。司礼监的人和他们难道不是同事吗?太后任凭心意就能把司礼监一把手打得下不来床,这难道不是对整个政府权威的践踏?
“大公公也是司礼监掌印。”陆烬轩重重敲了敲桌面,“你们写的票拟都要送到司礼监,让大公公他们批。你们手里已经批准的几份就是他昨天写的。司礼监一把手,一个能在你们写的议案上批字的人随随便便被打了,结果你们说打死也正常?”
陆烬轩在最后发出了嗤笑。
这声嗤笑一直扎进了每个大臣心里,他们似被狠狠扇了巴掌——按陆烬轩这样说,太后打的不是大公公屁股,而是内阁大臣们的脸。
清流之首的林阁老发表公论:“太后以宫中事务处置元公公,此事臣等外臣不好置喙。”
陆烬轩皱起眉,偏头去看白禾:“小白,几位内阁大臣的话都记下来了?”
白禾揭起写满字的纸,他一手楷书练得极好,虽然上辈子没批阅过奏疏,但字是按帝王批奏疏的标准练的。他的字端正清晰,字距行间等齐,教人一看就认得清,不会错认,无有疑义。
原白禾的字与他不同,他也模仿不来。陆烬轩自称不识字,亦不认识原来的白禾,他唯独不怕给陆烬轩看。
“之后再誊抄一份,一份放司礼监,一份放内阁。司礼监的人能查阅,大臣也都能看。”陆烬轩用闲聊般的轻松语气对白禾说,“就怕最后传得全国人都知道,他们的内阁大臣漠视人命。对待在同一张纸上签字的人尚且这样,那对完全陌生的民众肯定也是轻飘飘一句‘打死了也平常’。”
元红在太后和士大夫眼里或许只是宫里的奴才,太后打死几个奴才算什么?律法可没写太后不能处置奴才。但在黎民百姓眼里,元红这般大太监是皇上跟前的人,是他们见了需得叩拜的大官!
如此大官竟也只得一句“打死也平常”。那他们这些草芥小民呢?
清流之首林阁老:“???”
清流重名声重清誉,“上有明君,下有悍臣”。陆烬轩这些话摆出来,“明君”是有了,他们五个阁臣全成了罔顾人命的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