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轩从镜面移开目光,盯着大公公。
大公公每一对上陆烬轩的目光就莫名心惊,下意识交代:“阁老倒是问起紫宸宫走水的事。奴婢说紫宸宫确实是走水了,皇上也因此受惊,龙体抱恙,这才省了今日朝会。阁老说是他今日做得不对,不该在皇上身体不适时拿一些琐事烦您。”
与自作主张的荣华截然不同,大公公在转述别人话时尽量保持着原意乃至原话。
陆烬轩勾起嘴角,“首辅很会说话,对不对?”
元红不敢接这话,于是低头回避。
“你也是。你没说朕遇刺了。”
元红心下登时一紧,噗通跪下,“皇上!奴婢……”
“你做得对,跪什么跪?站起来和朕说话。”陆烬轩打断他。
“谢皇上隆恩。”元红慢慢站起身。
“反正刺客尸体都烧了,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也没必要浪费人手查。通知皇宫所有人,这事是机密,不要外传。”
元红想了想,说道:“皇上,宫中不算各宫主子贵人,单宫人已近十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昨夜大张旗鼓搜宫,您遇刺只可瞒得一时,瞒不了太久。”
陆烬轩反问:“我是皇帝,我有权利定义在这座皇宫里什么是机密,然后处罚泄密者吗?”
“皇上金口玉言,您说的话皆是圣旨!您要罚谁,自然、自然……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不是罚,是皇恩!”大公公惊得都胡言乱语起来了。
可这偏偏就是如今大启国的情状,自开国皇帝用刀子征服百官,铁血手腕镇压反对他的大臣,启国皇帝的权力变得空前之大。
哪怕是皇帝在殿试中相中了探花,也能当场把人带进后宫。大臣连句劝谏都懒得说。
陆烬轩有点无语,不过能从对方的反应中直观感受到启国的皇权是多么大。与他们帝国那吉祥物皇室有云泥之别。
“那就把泄密者全部抓住审问,查清泄密方向。朕要知道有哪些势力在皇宫里插了线人。”陆烬轩风轻云淡投下一枚炸弹。
元红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皇上真的变了!
从皇帝幼年起就到了他身边伺候的大公公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惧,半晌接不了话。
在陆烬轩头上忙碌的宫女和殿内捧着托盘的其他宫人全部惊恐难状。
皇上的脾气分明比以前好多了,可如今的皇上说出的话更令人胆寒。
皇宫里宫人众多,眼多口杂,消息是最难堵的,如此一查必定牵连甚广,不知多少人要在刑杖下滚一遭。
“审讯手段别太过,没必要弄死、弄残人。”陆元帅露出了帝国之剑的锋芒,但也在同时表露了他身为星际时代人的思想观念。“摸个底而已,这种程度的泄密也不是重罪,事后遣散人离开就行了。”
“皇上仁慈!皇恩浩荡!”元红心头仿佛压着沉甸甸的秤砣,嘴上喊得动容,心里越是惊惧。
他不觉得这是皇上仁慈,只觉得这是帝王心术,是不在乎下面人的生死,才能轻描淡写地“开恩”。
“皇上,这事是叫锦衣卫来办,还是交给内廷慎刑司?”元红谨慎问。
再次听到了锦衣卫的陆烬轩重新照起镜子。做了两年内阁大臣的他非常熟悉部门里文官们的把戏,当常务次官用这样的句式询问他,给多个选项供他选择时,排在首位的那个选项通常就是文官集团所属意的。后面的选项往往十分糟糕。
以陆烬轩的经验,如果不了解情况就顺从对方的选择,那样至少不会让事情变坏。因为论起保守主义,不破坏现有体制,政府厅中最奉行这点的绝对是文官集团。如果了解情况,他就会提出自己的想法。
“锦衣卫。”已不是第一次听到锦衣卫一词的陆烬轩自然选择了前者,跟着说,“他们忠于朕吗?”
“自是忠于皇上的!”元红误会了,吓得连连道,“奴婢们亦是对皇上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陆烬轩:“……”
好在这回大公公学会了,不再跪着说。
“查完了叫他们直接来向朕汇报。”陆烬轩瞥向元红,“朕要听第一手消息,不需要经过别人过滤。”
元红几乎误以为皇上是将侍卫统领的话听进了心里,不满于司礼监太监掌控锦衣卫情报,是对司礼监的敲打警告。他不是直掌锦衣卫的秉笔太监,可他是司礼监一把手,这敲打自然是敲在他脑袋上的。
“奴婢明白!奴婢等能进司礼监全仗皇上恩宠,奴婢们绝不敢擅权蒙蔽皇上!”
陆烬轩听不懂,就随便嗯一声敷衍。
元红惴惴不安揣着心肝,连看票拟的事也不敢再说了。
外头一宫人通报,说是华清宫来人了。“皇上,华清宫来人说,太后娘娘知道紫宸宫走水的事,关心皇上,请皇上去华清宫用晚膳。昨夜闹到搜宫,太后娘娘也关心搜宫的结果。还说若是皇上乐意,也可将新进宫的那位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