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老矣的首辅大人突然露出锋芒。
元红迅速去看皇上反应。
白禾亦无措地望着陆烬轩。他好不容易可将心中对政事的见解说出口,却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比曾经的傀儡还要不堪。
权力与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陆烬轩对上他的视线,对视几秒后,陆烬轩牵住他的手,将人带到榻上坐着。“坐这里。”
白禾乖顺的被带着坐到陆烬轩身边,那边罗阁老刚皱上眉,陆烬轩就站了起来,步伐稳健地走向这位首辅大人。
“罗阁老?”陆烬轩笑着弯了弯腰,学的是大公公的发音。“坐。”
他扶住罗阁老胳膊,直往凳子上搀。
这位启国“首相”年纪与帝国首相差不多,可比帝国那位难相处多了。但陆元帅不觉得应对对方有多难。
“皇上。”罗阁老似乎看出陆烬轩的回护之意,更进一步道,“世宗皇帝遗训:后宫不得干政。皇上过往骄纵妃嫔、侍君,倒也只限于皇宫大内之中,那是皇上的家事,臣等自然不可说什么。臣今日到御前奏事,皇上不叫您的侍君回避也就罢了。但这位侍君似乎不懂规矩,违逆祖训,实为大逆不道!”
陆烬轩在阁老说话间转回身,回到榻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除了唇无血色,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身体多处受创的伤患。
“阁老,白侍君昨日方入宫。”大公公瞅着首辅的话越说越重,连忙打圆场,“着实不懂这些。加之皇上今日龙体有恙,便将侍君在身边多留了留。”
罗阁老瞥一眼他,又继续去盯陆烬轩,“臣不知后宫之事,但若有皇后在,皇上宫里的人便是犯了错也有人教训。小女福薄,一入宫就薨逝了。如今过了有……快七年了,皇上是该立新后了。”
立新后……立后,又是立后!这些大臣又要用后位做文章了吗?!
临死前正经历被逼立后的白禾霎时被一把怒火点燃,他眼里仿佛冒着火,双目炯炯瞪着陆烬轩。
陆烬轩:“?”
突然就被小百合瞪了,怎么回事?
陆烬轩冒出了一脑袋问号。
最大的困惑是:白禾不是皇后吗?
白禾不是被迫嫁给了皇帝吗?他不应该是皇后吗?
完全忽略了白禾最初说的只有帝后能以嫁娶论,他只是区区侍君。
“你说的有道理。”陆烬轩十分郑重地点头。
让终于得到皇上松口的罗阁老堪堪生出丝喜意,紧接着就听陆烬轩说:“那就让白禾做皇后。朕娶他,做皇后。”
陆烬轩对着白禾露出不带笑意的笑容。
白禾的心跳怦然失速。
罗阁老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大声反对道:“不可!”
大公公却把这句明显是怼阁老的戏言记在心里,心中将白禾的地位抬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
“皇上!臣没记错的话,方才元公公说白侍君是户部主事之子,户部九司,主事就有十八人。白侍君出身如此寒微,如何母、呃……”罗阁老自己把自己说得一噎,赶忙改口,“凤仪天下!”
陆烬轩问白禾,“他的意思是不是你出身不好不能做皇后,因为你家人官太小?”
白禾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只能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
“这好办,给白禾一个大官做。”陆烬轩笑着看向阁老与大公公,“就做内阁大臣吧。”
在帝国,政客能当上内阁大臣就是进入政治核心了,意味着在党内,你已是党魁不得不重视的人。
巧的是如今的启国,入阁也是一名官僚政治之路的顶点,坐到首辅的位置,那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大公公此时已波澜不惊,眼都没抬一下,悄悄去看阁老的反应。
罗阁老惊得猛然站起来,动作间带倒了凳子,发出的响动几乎是敲在人心上。阁老掷地有声地说:“皇上!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您的侍君既已入后宫,又如何能到前朝!这不仅违背祖训,也不符阁员选拔的规矩!”
“进士”一词在白禾听来十分刺耳,对于原白禾命运的共情与怜悯驱使他将这股更多的,源于对自身命运不甘的怨愤发泄出来。他近乎带着恨意的对罗阁老说:“若非皇上命我入宫,或许我也能在今科一甲挣个名次。阁老不知道吗?我本应是今科进士!”
“进士”两个字,他是含着哭腔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