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紫宸宫走水啦!!!”
紫宸殿内殿的一把火终于演变为大火,黑烟袅袅升腾于寝宫上空,火光与日出的暖光一同照亮了大启的皇宫。
闹腾了大半个晚上的皇宫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宫人着急忙慌护拥着皇帝转移到别的宫殿,白禾始终相伴左右。大公公虽是内廷总管及司礼监掌印,怎么算也管不到皇帝后宫的人,只好由着他伴驾。
本打算装作失血昏迷的陆元帅从白禾的眼泪里读出了他的惊惧,不得已转变计划,等到侍卫将御医抬来,立即就问御医:“给我止疼。”
被人高马大的侍卫扛着跑了一路的御医脚刚落地一会儿,人还晕着呢就听皇上这么句话,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在皇帝所躺的榻前跪下,诚惶诚恐说:“回皇上,可祛痛止疼之药伤身害体,皇上龙体金贵,不可用啊!”
浑身都疼的陆烬轩:“?”
坐在矮凳上陪着陆烬轩的白禾猛然扭头,抄起榻旁茶案上一只瓷杯便砸向御医身旁地面,发怒道:“你也知皇上龙体金贵,眼下皇上身上多处有伤,疼得眼都合不了,御医不用药,是要皇上生生熬着,索性痛死吗?!来人!将他御医拖下去,换个忠心的来。”
白禾骤然发难于御医,只想先止个疼的陆烬轩都惊了,更遑论在场其他人。
御医当即叩首告罪:“臣该死!但臣对皇上之忠心日月可表!只是那药实在凶险,臣是万不敢用在皇上身上啊!”
花甲之年的老御医当场就哭了,泪眼婆娑地表衷心,劝诫皇帝不可执意用药。
御医说的祛痛止疼药元红亦有所知,赶忙跪下来说:“皇上,侍君,方太医说的药奴婢也有耳闻。在宫外头,人们叫它雪花散,十分金贵,只有大药房里才有得卖,听说一钱就能卖上十两银子。”
御医立即解释:“雪花散确有祛痛止疼之功,也可止咳治泻,但若常服用,便会阳虚阴亏,且使人念念不忘、欲罢不能。此药、此种药是不可入皇宫的,大启祖制有明言,太医署禁用一切含毒性之药材,臣等开方只得以替代之物入药!”
白禾没听说过雪花散,在他的国家并无此物。他见御医、大公公双双跪地劝谏,不由看向陆烬轩。
他方才佯怒摔杯,是出于他和陆烬轩都不清楚宫里的势力派系,他替陆烬轩立威,实为借机试探。
御医仍在据理力争:“皇上!皇上,太医署以为此物颇似史书上记载的五石散,前朝毁五石散丹方,禁止坊间售卖吸食,百年方使销声匿迹。若非雪花散确有治咳疾之效,太医署本也要上疏朝廷请查禁此药的!”
陆烬轩颇感无语,揉揉太阳穴说:“少量给药,阻断痛感就行了。我现在疼得晕都晕不过去,你们真想活生生疼死我啊?”
陆烬轩又不是变态,喜欢感受疼痛。之前忙着跑路,只能忍耐。现在他都是“皇帝”了,连止疼药都不能拥有吗?
他们说的伤身害体,听描述大概指的是成、瘾。星际时代的止疼药分两大类,一类是非甾体抗炎药,一类是精神类药品。前者不成瘾,雪花散极可能属于后者。
以止疼为目的,适量给药,仅达到阻断疼痛感就不再给药,自然是不会轻易上、瘾的。否则它们就不会被称为药了。
即便是陆烬轩这样体质极好的人,疼痛不止,也是有死亡风险的。
白禾配合地说:“皇上已这般说了,还不照做?!”他表现出了一名宠妃的颐指气使,像个娇纵跋扈、脑袋空空的美人。
御医低着头不回话,更不敢动。
御医今日是可以听话照做,但日后皇帝身体出了任何问题,没人会说药是皇上自己要吃的,别人只会拿他问罪,拿他的九族开刀!
他宁可今天抗旨!死他一人总好过死九族。何况他有理有据,皇上不便以此为由杀他。
“皇上,请三思啊!”元红也说。
陆烬轩用力抵着自己太阳穴,猜到了两人再三劝阻背后的原因。他按住白禾手背,对他们说:“开药吧。小白,你给他们作个证,我用药后不管出了什么状况都跟他们无关,不需要任何人为此负责。”
元红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震惊无处可藏。
方太医没大公公那般敏锐的政治嗅觉,只是悄悄扭头看眼元红,大大松了口气,心怀感慰,“皇上圣明。”
元红瞟一眼蹙眉点头的白禾,在心里将这位白侍君在御前的地位再往上提了提,然后附和:“皇上圣明!”
雪花散需得从宫外药店现购,陆烬轩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等到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黄纸包。
方太医颤着手,小心翼翼在御前打开那小小的纸包,露出其中包裹的一小撮白色粉末,其色如盐,却比盐贵得多。
“撮尔一点贵如金。这雪花散瞧着像盐粉,难怪叫雪花散。”元红感叹完,从颤颤巍巍好似捧不稳药的御医手上取走纸包,双手捧着呈递给白禾。“侍君。”
白禾伸出手刚要接过,便被一只手挡住。
陆烬轩忍痛忍到此时,大概快到极限了,后背衣物已被冷汗浸湿,甚至打起了寒颤。但他没有让白禾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