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有些好笑,捏了捏嗓子,发出缥缈的女高音:“今日你都说了什么啦?”
小皇帝的头垂得更低了,委屈巴巴:“徐枕之来拜访朕,说他找到了未来的妻子,朕就直接问他:‘你不怕把她克死?’,然后他就黑着脸离开了……朕真的只是恰好想起他亡妻的事,绝不是有意揭人伤疤。”
他说到这里,总算察觉有些不对,抬起头来仰视画像:“周后娘娘,您仙灵了?”
如此一抬头,眼角余光就扫到了阿飞和小宁,阿飞连忙学着今日见过的太监模样行礼。他无措地僵在原地,目光躲躲闪闪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朝她们走来。
“你……就是伍大人派来给朕讲故事的人吧?”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停在了——小宁的面前。
“……喂!”阿飞无语扶额,伸出五指在小皇帝脸前晃晃,“陛下,是我,是我才对。”
“啊?”小皇帝更慌张了,眨巴着眼瞪着她,“你不是太监啊?朕还奇怪内务府的标准也太低了,怎么这么矮小的太监也送进宫来?”
“……你。”阿飞捏紧了拳头,暗道他是皇帝,不能和他计较。
小皇帝不死心,又对着小宁问:“真不是你吗?朕还从未见过你这么帅的女将军!”
“都说了是我啦,”阿飞无奈地挡住小宁,“而她,只是我的人偶。”
小皇帝无比惋惜,长叹道:“为何,英俊高大的是人偶,而瘦弱矮小的是真人?”
他刚把目光转向阿飞,就被她的黑脸给吓住。登时又陷入了慌乱,干净清秀的脸上尽是无措,完全不敢再来和她说话。
阿飞眯起眼,细思片刻:这个小皇帝,该不会是个社恐吧?!再加上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起死人不偿命的本领,唔……还是个天然黑。
不过如此一来,小皇帝不再是刻板印象里或严肃或荒诞的君主,倒真如伍大人所说,似乎是个好相处少年。阿飞略松了口气,恰在此时,又望见了墙上的那幅画。那是一张古典半身仕女图,五官和笑容绘制得十分清晰。
她不过看了一眼,就觉得……很眼熟。
“陛下,你刚才称呼她为周后?周后是谁啊?”
“啊这个……你不知道也正常。”
或许是聊到他熟悉的人物,小皇帝的表情轻松下来,饶有兴趣地带阿飞回到挂画前的书桌边,指给她看桌上放着的史书和札记。
“周后已经薨逝九百多年了。她是幽洲历史上很有名的贤后,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带领王朝走过历史上最弱小的时代。”
“过去我们五洲实行分封制,除了幽洲在天子管辖下,其余四洲都分封给了皇室宗亲,有许多小国家。直到七百年前到将军一统天下,才成了如今的格局。”
小皇帝摊了摊手:“当然,大臣们都说现在卫国夫人在卫洲一手遮天,要不是身为女流,只怕都封疆裂土。唉,这些事朕也没办法,朕什么都做不了啊。”
阿飞想了想,幽洲朝堂上不仅有徐枕之那样的权臣,还有他的政敌,想必也权势滔天。小皇帝会被架空也理所当然。
这么一看小皇帝更加无害了。她彻底放松下来,抬头再看画像,终于记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周后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很像阿周啊!
周后、阿周……加上机封掌门本名周康康,她们三人都姓周,难道……
“陛下,你方才说周后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是否就像预知到了未来一般呢?”
“朕倒没这么想过,你这个比喻有趣。”他盘腿坐下,翻开桌上一本书册,“不如我们读读历史,看看上面是怎么写的……五洲三二四年,昭王封后,周后得选入宫为妃。咦,周后的后字指的太后而非皇后?”
他又翻了几页,奇道:“怪哉,玉牒中怎么没写昭王的皇后名讳,啊……朕记起来了,昭王的皇后是那位和亲公主。原来,徐枕之拜访朕时,请教的就是昭王的事。”
阿飞听得迷糊:“什么什么?周后是太后?徐王爷找陛下请教历史上的皇帝的事?……和亲公主嫁到皇室却没有上族谱?为什么啊?”
小皇帝阖上书册,转头惆怅地看向她:“因为这位公主……她亲手杀了皇帝。”
*
别宫书房内,一盏孤寂的烛火长明。
徐枕之以手抵额,靠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
他再次回到了那个草原,看到了那间白色的毡房。
“公主,如果你注定要嫁给我,为何我们不早些相见呢?”
毡房内回道:“中原的男儿都这般轻浮吗?”
他不以为意地笑:“轻浮是吗?好的,我即刻就改。我正是怕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才提前来见你。还有什么意见?现在就提出来罢。”
门帘微微抖动,少女掀开帘帐走出。
梦中的徐枕之一阵惋惜,他依旧没能看清楚少女的脸,只有她和丁飞一模一样的声音给他些许亲切。
但好在他已经知道,他此刻名为“姬吟”,是幽洲历史上第四位皇帝,幽昭王。
对面的少女朝他走来,停在三步外,声音冰冷警惕。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是要和你和亲的那位公主呢?”
姬吟抬脚,将这三步的距离踏过。霸道地朝她伸出手:“因为我决定了要娶你,天上地下,再美、再聪慧、再温柔……再什么我都不要。”
“我只想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