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人群中扫视出徐王爷的所在,走上前来。
“徐王爷安好?”
徐王爷扶着冉晁的手,略一点头。阿飞发现,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虚弱。
那公子也发现了这一点,道一句“恕罪”,便探手握住徐王爷的胳膊,将一道金光传了过去。
徐王爷挺直了身子,容色红润:“多谢云九少爷。”
“王爷还记得小子,幸甚。”他松开手,像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朝他们拱手施礼。
“在下上清剑宗弟子云淳,行九。因师尊占卜预知徐王爷在东洲北海有危险,特带十名下级弟子前来支援。方才结阵使出‘移山填海’的秘术,此术伴有巨光,若使诸位眼睛不便,还请海涵。”
阿飞本来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点头。等他说完,却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人好端端地一句话,都说得那么像在炫耀?
头顶传来重重的一声“哼”,尽显不屑。
阿飞仰头看去,竟然是四师叔北门泽发出的声音。他负手撇开脸,瞧也不瞧那个云九少爷,浑身上下写满了嫌弃。
这下云九少爷也看了过来,礼貌疏远的表情变了戏谑,笑道:“竟在此偶遇十多年前叛离上清的北门小师叔,幸会。这些孩子……该不会都是师叔收的徒弟吧,我看你们也有些岁数了,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拜师须看人品,并非任何人都有资格收徒。”
北门泽冷笑着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似乎不屑解释。
但从上清弟子口中说出来的话,显然很有分量,周围的道人除了连字辈的老家伙城府较深,没什么表情,其余那些年轻道人已经躲躲闪闪地议论开了。
人情冷暖真是一件不需要言说,身体发肤都能感觉到变化的事情。
罗涟然当即受不了了:“你、你这人!上清是功德甚伟的仙山,怎么会有你这种的弟子。你骂我师父人品败坏,我看你当面说人闲话,才是真小人!”
“哟,还是个女徒弟。”云九少爷笑得玩味,“那你不妨问问,你师父做了什么被逐出了上清。我可好心提醒你们,可千万别靠近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你当他是师父,他可未必把你单单当做徒弟呢。”
云九说时顺便把阿飞也点了进去,大概看她站在北门泽附近,以为她也是他的弟子。阿飞也不打算解释,站在原地没有动。不一会儿,身旁就来了几人,尹明、石荆还有葛言葛文两兄弟,都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北门泽身边。
此情此景,北门泽颤抖着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徒弟们的头顶。
“我背了十多年的骂名,早已下定决心斩断仇恨不再计较。你一个小辈却偏要为难,甚至欺我弟子,那好,我也用不着替上清的颜面担待冤情了。”
“当年我一心待在剑宗修行练剑,从不为外物所绊,刀宗鄢师兄的徒儿荷花却来告白,说早已倾心于我。我怜惜她资质难得,愿花一年时日容她勘破情障,提升修为。谁料一年后她产下一女,非说是我的孩子。”
饶是为修行清心寡欲几十年的连字辈老道人,听到这等对男人而言的奇耻大冤,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几个年轻道人认出了其中的人名,悄悄议论:“荷花,是使荷花刀的那位女仙君么?”
云九不以为然:“既如此,荷花师姐生的孩子,你为什么收养下了呢?她给孩子取名为水,可不就在念你的名讳么?”
水……难道指的师水小师妹?!
阿飞想到去四师叔的无皋峰上课时,廊亭中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师妹,她就是四师叔的“绯闻”对象生下的孩子?!
她忍不住转过头,恰好和罗涟然对视,二人目光接触,立即感到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就听四师叔反驳:“我没有收养她,让她在燕山做了弟子而已。不然要放任十岁稚童流落民间,自生自灭么?”
云九张着的口一顿,让人几乎以为他哑然了。下一秒他却勾唇一笑,嘲讽之色更甚:“燕山?哈哈哈哈……”
“你竟然投奔了燕山,哈哈……小师叔你可真会同流合污啊。”
“上清弟子人人知晓,燕山祖师全燕燕乃上清叛徒,五洲史上响当当的女魔头。她的第一宗罪,就是强行掳走当年上清最强的大弟子,囚于燕山,与她做那红尘鸳鸯。”
这话说完,在场众生,表情简直多姿多彩。阿飞只扫了一眼,就见熟悉的人里,冉将军这样的直男大皱眉头,徐王爷面无表情,北门泽闭口不言,不欲分辩。
就连罗涟然、葛言葛文、尹明都下意识地透出半分嫌弃,但毕竟自己已经拜师燕山,便强制忍耐消化。小师弟表情懵懂,似乎没听懂。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风俗和她所熟知的旧时代相当。
但阿飞觉得,倒不必在此时反驳说新时代的女性应当如何云云,原因很简单……
这里头有一个漏洞哇!
“大弟子既然是上清最强,怎么轻易就被祖师给掳走了呢?”
阿飞笑嘻嘻地直面云九的目光:“先不论别的,我看那年上清最强的弟子,是我们祖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