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想起符纸买的最便宜的如厕用黄纸,遇水即融。现在水鬼溅了她半身子的水,整个右臂上的符纸全废!本来是为了省下钱,多买些纸多做符咒。哪知忘了防水,这下成了废人一个,眼看水鬼就要掐死她——
佝偻身影闪现近旁。是师父!
师父右手点地,整个人半空中打圈,一个无与伦比的漂亮回旋踢,将水鬼直接踹出一条直线,跌进了百米外的海水里。
“咳咳……谢师父救命!”
阿飞揉了揉脖子,赶忙起身抓住师父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这时,她身后又一只水鬼张口,“哗啦”吐出一条冒着黑烟的水流,那水宛如一条凶猛的蛇,眨眼间朝他们袭来。
师父护着她,一脚踏在那水蛇七寸上,蛇口大张,倏地炸裂开来。师父避无可避,被当头打湿。水湿之处冒出了黑烟,发出“滋滋”腐蚀声响。
师父脸色一白,踉跄着倒下。阿飞连忙伸手去扶,却在接触时被烫的大叫一声。
小师弟赶来,拦住也要去扶的石荆:“不能碰,这水和其他水鬼的水不同,有毒,还把师父的火毒激发作了。”
眼看师父陷入昏迷,身上血污片片。阿飞焦急万分:“火毒,是师父之前受的伤吗?”
小师弟点点头:“四师叔这么说的。”
“那怎么办啊?连师父也对付不了,我们不是都要死在这里……”石荆慌了神,扫视着周围越来越近的一圈水鬼。
“唰”地一声,罗涟然拔出她那把柔光宝剑,娇喝道:“我来!”
“别!”
“等等!”
阿飞和小师弟不约而同去拦她,却差了一秒。罗涟然一个旋身腾空,标准的白鹤展翅,飞到了一只水鬼上方。剑尖朝下,直插水鬼头顶。
随后她双脚踩在水鬼肩膀上,借力拔剑翻身跳到了水鬼包围圈之外。
成、成功了?
阿飞紧张地屛住了呼吸,见那个水鬼僵硬了几息,就又开始动起来。一拍巴掌,惋惜至极。
好在这一击并没有换来如刚刚针对她的那种迅猛回击,或许有生路可寻。
小师弟也想到一块儿去了,说:“看样子水鬼与水鬼也有不同,这只没有主动攻击的智慧。我们可以从此路冲出去,不然会被它们包围得越来越紧。”
“可我们几个扛不动师父啊,怎么带师父离开……”阿飞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师弟艰难开口:“师姐,这些水鬼的目标好像……是你。”
“是我就好。”她迅速决断,目光扫视小师弟和石荆。
大家一齐点了点头,拔腿就朝那只被罗涟然插过的水鬼冲去。小师弟挺剑当前,阿飞居中,石荆断后。三人小心躲避水鬼吐来的水团,险险逃出包围圈。
水鬼们果然转变了方向,开始追他们。
众人一连跑出了沙滩、绕过礁石、来到村庄,也没能把他们甩掉。
恰好伊君站在村口,看到他们身后的水鬼,虽然吓得脸色惨白,还是壮着胆子扬手招呼。
“快来,这边。”
“东吉呢?喊他一起逃啊!”
“他去帮我找吃的了,不在这里。”
伊君带着他们一路来到村里最大的那间房,拴上门栓,推着他们进各个角落躲好。
“先前我和其他村民试过抵抗,一夜没睡,发现这种不会主动攻击的水鬼它们睁不开眼睛,是循着呼吸来找人,大家注意屏息。”
阿飞窝在凳子底下,听到这话,赶紧大口大口呼进空气,这种方式可以让她憋气得久一些。待她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刹那,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口鼻。
一寸一寸,纸窗上的黑影接近,门栓变得潮湿,从门缝中挤进来的水流重新变成了各种水鬼人形,在他们面前百鬼夜行一般穿过。
足足两分钟,惊心动魄。
到底每个人都憋住了气,没有让水鬼发现分毫。在最后一只水鬼离开许久后,众人才松开了手。
然而这一松,不对的事情就发生了。
阿飞像吸了一大团棉花进鼻子,连带着脑子都晕晕乎乎。她扑通倒地,脑中只来得及涌出一个想法:空气……空气变少了!
大家一个接一个,身不由己地跌到在地,石荆掐着脖子:“怎么回事,喘……不过来气了。”
小师弟憋的脸颊通红,拼命运气捏诀,御剑击中门栓。
整个木门一击便碎,露出门外一层水膜一样的东西。
“这是……结界……”
原来他们和外界空气被结界隔绝了!
可怎、怎么会如此?!阿飞迟钝地想着,结界阵法要事先设下,他们明明只是随便挑了一间屋子来躲……
不、不对,这间屋子是……
“哈哈哈哈……做得好。”
地板上涌出透明的水,凝聚成矮小佝偻的侏儒身形。
什、什么意思?
阿飞眼前模糊,望见近旁有一双脚朝那透明人走去。
“你说话算话,答应过我把他们引入结界,你就会让我的爱人回来。”伊君急切地跪下身,“我已经做到了。”
“好啊。”
侏儒伸出胳膊,又一股水流从他手臂涌出,落在地上,凝结成一个少年渔民的身形。
透明的手脚变成了铁青肤色,滋滋往下滴水。唯独和外面的水鬼不一样的是他没有被泡肿胀的皮肤,好像刚死一般,让人能看得清少年清秀的容貌。
伊君激动得落泪,她虔诚地奔上前,握住了少年湿淋淋的手:“阿楚,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你清醒一点啊!”罗涟然气得用尽肺中氧气大喊,“他是水鬼,不是活人……”
“哪又怎样!我只要我的爱人回来,只要他回来……无论什么样子,我都爱他!”
伊君闭上眼张开双臂,整个人安逸地窝进少年的怀中。少年重新变回了透明的水,慢慢地将伊君吞噬。
八总的声音同时响在村屋内和船舱里:“又一只水鬼成了,你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