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逐渐散去,师徒三人,无声面对。
“师父,那……我们是不是要下山?”
“算了……来都来了,就随我上山吧!”
此时此刻,“来都来了”竟然是如此好听的一句话!
阿飞松了口气,拉着小师弟跟着师父一起离开。没注意身后有一道目光,还在追随着她。
*
师父的这座小华峰是燕山山脉的次次次峰,离山下村落最近。山上尽是野外丛林,只有几间土屋占了为数不多的空地。
眼见师父把包裹交给小师弟就要离开,阿飞抓紧机会正要开口,师父抬手制止道:“别要吃的了,修仙第一课,先学辟谷吧。”
小师弟见阿飞张嘴就要反驳,连忙拉住她,小声安慰:“师姐,刚刚离开大殿前,尹明师兄和我说,凡人之身去了浊气,便有机缘开仙根。师父让我们辟谷是为了我们好。师姐,咱们就忍一忍吧!”
“不然,说不定会被师父赶下山去……”
有道理……阿飞想起刚穿越时看到的荒凉景色,她毫不怀疑继续身处那群流民之中,可能就会看到历史课本上说的人吃人的凄凉场面。
月老不是让她来修仙谈恋爱么,怎么搞这么硬核……
莫非,她要完成的使命,就是让这些流民填饱肚子?
阿飞思索了好一番,最终决定,顺应师父的吩咐,先在燕山苟下来。
不过,想叫她不吃东西,那是不可能的。阿飞环顾一圈四周,自信一笑。
这不野外么,就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十二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那也不要紧。她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夜半,夜色浓郁,伸手不见五指,等身侧小师弟早已熟睡。阿飞早已饿的眼冒金光,一个咕噜翻身而起。
她一路循着流水声来到溪边,去找自己下午设下的捕兽陷阱。
她的外公外婆住在乡村,每次寒暑假,那里就变成了她的地盘,爬树摘果,下河摸鱼,她学得炉火纯青。至于拯救了村里总被欺负的小表妹,痛揍一顿她的同班恶霸,那都是顺手的事。
可万万没想到,燕山的黑夜和白天,给人感觉截然不同。好像地貌都跟着变化了,她摸不着方向,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间从未见过的土屋。
阿飞上前一看,门口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石虎厨房”,右下角还挂了个木牌,字迹娟秀:“做的难吃,还是放弃吧”。
“石虎”她记得掌门介绍是师父的名字,师父竟然有自己的厨房?厨艺还曾惨遭姑娘嫌弃,也不知留字之人是不是她师娘。
如果是,那师娘说的对,一路过来师父给的吃的不是煮土豆,就是蒸土豆、烤土豆!
不过既然是厨房,总会有些和土豆不一样的食材吧,阿飞开心地走进去,一番搜捡,瞅准半开的橱柜,一把拉开——
简陋的木板组成一个透风的柜面,泥土都还未除尽的土豆堆上,半蹲着一个金线黑衣的蒙面少年,手里正鬼祟地往怀中揣土豆。眉梢的鬓发被开橱的气流吹开,露出一双剑眉和其下流光四潋的桃花眼。
漆黑的眼仁,借着月光,印出阿飞张大了嘴,错愕无比的样子。
“啪嗒!”
山间夜里静的可怕,只有锁扣拍打在柜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少年眼睫一颤,似乎要有所动作。
然而下一秒,阿飞刷地关上柜门,飞快地扣上锁扣。想了想,嫌不稳妥,又把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连拖带搬,扣在了柜门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吁”了一声擦把汗。
“一定是我打开柜子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看到有人穷到偷土豆呢……”
她梦游一般地回到山上土屋,摇醒小师弟:“快,咱们去叫师父。厨房有贼……”
“贼?”小师弟揉了揉眼睛,“师姐,他偷什么了吗?”
“土豆。”
“……”
“你信我啊,他真的在偷土豆……”
阿飞忽地一愣,她伸手摸了摸腰间。
坏了,除了土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那枚万恶的桃花玉佩!
梦里月老说,若是碰见她欠了姻缘债的命定桃花,玉佩会发光来提示她。
不行,得找到玉佩。她倒不在乎什么姻缘债,什么命定桃花,只觉得那玩意看起来……挺值钱。
万一她真因为没有仙根无法修仙,那卖掉它就是修仙世界的第一桶金。无论日后是致富还是基建,都能用到!
阿飞左看右看,门口的门栓长长一条,打人趁手。
她一把扛起,朝溪边厨房奔去:“死小偷,你还我玉佩……”
厨房内,橱柜门果然被打开了,内里空无一人……连土豆都没剩下。
阿飞登时更生气了,听得屋外飘来一声嘲笑:“呵呵……”她想也不想就冲出去,追到一颗歪脖子树下——
月亮仿佛倚在枝干上,给整棵树撒上一层朦胧的倒影。他翘腿坐在树枝上,马尾随风飞扬。少年人的气息似乎融入了月色中,那般清亮、澄澈。
他用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把玩着桃花玉佩,玉佩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黑衣上的金线随之闪烁,仿若萤火虫飞舞。
少年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小丫头,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