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一定会的,老天会保佑他。”比他成熟一点的年轻女人尽力稳声回道。
站在女人旁边的英俊男人默然片刻,柔声安慰:“嗯,小菁说的对,潮笙一定会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常年身居高位的上位者眼里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雪霜。
坐在椅子上的三个大人没有参与到孩子的话题中去,而是抬眼看着一直站着的那对夫妻,心底的沉重感愈加地浓烈。
七小时后,手术灯终于转绿。
急诊室的门向两侧缓缓推开,作为主刀人的梁行坚带着一脸疲惫和放松从手术台上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等了一夜的周家人见到他,就跟见到救命主一样,纷纷围了上来:“医生,潮笙怎么样了?”
“医生,潮笙没事吧?”
“医生…”
梁行坚认出了这群人里的好几个,全是上过报纸杂志和电视新闻的大人物,其中还有一个是他行业内难以见到的顶尖人才,他曾经拜读过对方好几十篇学术文献和著作刊物,谈起这位获得的学术成果,怕是几页纸都不够写清楚。
一下子见到这群人,梁行坚有些诚惶诚恐,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这些人急切担忧的声音中快速回神,温声道:“请放心,令公子已脱离生命危险,一会就可以转入病房休息。”
听到这话,所有人提了一整晚的心才重重落下。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谢医生,您辛苦了。”
梁行坚有些受宠若惊,但面上维持镇静:“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等医生走后,周渊博揽着脱力又激动欣喜的妻子,转身对周家其他人说:“诸位,辛苦你们陪在这等一晚上了,快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晓薇看着就行。”
其他人也不推阻,点点头说:“行大哥,那我们就先走了,潮笙醒了的话你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们一声。”
周渊博点头应下。
11月3日中午十二点四十二分。
昏迷不醒的周潮笙终于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他看着周遭白色的天花板、墙壁、床单,以及持续运转的精密仪器,再看向坐在他病床前趴着睡的女人后,陷入一阵茫然之中。
我是谁?她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他的动作,本就睡不好的贺晓薇立马被惊醒过来,看着醒过来的儿子,她还来不及面露惊喜,就听到人问:“请问,你是哪位?”
贺晓薇如同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颤栗不已。
“什么…小笙,你不记得妈咪了吗?我是你妈咪呀…”
周潮笙眼里划过疑惑,然后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记不起来了….”
贺晓薇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她颤抖着手去按病床旁的按钮,疯狂地按动,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
不久,大概两到三分钟,好几道脚步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四名医生和两名护士鱼贯而入,紧随其后的还有她的丈夫周渊博。
周渊博一进来看到妻子惊恐不安的神情就感到心头不妙。
果不其然,只见贺晓薇白着一张脸说:“渊博,潮笙他不记得我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医生们纷纷围上前去给周潮笙做全面检查,问了几个常识问题确定对方并没有丢掉基本的判断能力后,才建议人去拍个脑CT,得到家属同意后,几名医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用轮椅推着人往脑部科室走去。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
白纸黑字上显示——
周潮笙脑震荡,丧失了全部对人和事的记忆。
除了记得这里是医院和一加一等于二外,其他人他谁都不认识,就连他自己的姓名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一天之后,周潮笙的病房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看望他的人,有圈内的少爷小姐,有业内的合作伙伴,有七大姑八大姨,总之什么人都有,几乎华国大半的社会名流和精英人士全部朝锦州这个城市飞了过来。
病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篮和慰问品,就连病房门槛都快被人给踏破了。
直到周潮笙有些不耐的时候,周渊博才停止了“靠熟人来探望从而刺激周潮笙记忆”的这一行为。
不过三天,周潮笙彻底失忆的事情就传遍了京、沪、港三圈,经有心人大肆宣传后,这事情被炒得沸沸扬扬,几乎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而身在锦州的江原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彼时他正拿着酒瓶和人对吹,听到这个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喉咙还灌着烈酒,这一反应当即把他呛得咳嗽不停,却又因消息的离谱程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笑得快停不下来,可又想到自己在应酬,偷偷地拧了自己一把肉,逼着自己收住了笑,对着商业伙伴说了声抱歉。
商业伙伴正是他此次合作的公司负责人。
国贸总经理。
对方似乎早有耳闻自己和周潮笙之间的恩怨仇恨,一脸见怪不怪。
笑够了,江原野继续把之前还没喝完的白酒喝干净,然后哐当一声放到桌面上,对着经理笑道:“我喝完了,咱可以谈项目了吧?”
总经理一脸难色,良久,他才把总部通知的消息告诉江原野:“江总,十分抱歉,我们决定终止与您的合作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江原野的脑袋短暂的空白了好几秒。
胃里辛辣的酒精如同一团炽烈的火焰不断烧灼着他,令他感到恶心的同时,又不免心凉。
“你说…什么?”
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总经理低垂着睫,有些不忍,随后他叹了口气说:“您知道的,和远航对着干向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您….”
惹的是远航的大老板,周潮笙。
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可江原野却偏偏听了出来。
后者沉默良久,不知想了什么,低低说了一句:“你走吧。”
总经理看了好几眼江原野,知道对方现在情绪不太对,为了避免惹火上身,他带着自家助理马不停蹄地溜出了包间。
随后,江原野招手把自己带来的助理和秘书也给请了出去。
过了五分钟,站在门外惶恐不安的助理和秘书赫然听到包间里传来东西砸地的刺耳巨响。
随即,一道愤怒且带着狠意的声音传出:
“周、潮、笙!”
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带着咬牙切齿的厌恶和不满,再次将桌面上所有的一切扫荡下去。
丁零哐当….
不知过去多久,包厢才重新归入平静。
咔擦,门打开了。
从里头走出来的青年带着一身戾气,打电话给他们的另一个老板高则铭。
“出来,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