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唐拂衣抬头,对上陈秀平双眼的那一刻她便知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陈秀平也并不准备与她兜圈子,开门见山。
“长公主和道安被毒后,她的侍女见一击未中,试图再度刺杀,是你及时护住了道安并阻止其自尽,此事无甚疑点。但那名侍女的左手手腕骨折,想来下手之人的力道不小,或是劲使得够巧。”
陈秀平紧紧盯着唐拂衣,“听闻你是当年和靖公主的陪嫁,你的功夫从何而来?”
“回夫人,拂衣师从扰月山庄。”唐拂衣答。
“扰月山庄的何人?”陈秀平问的很快。
“扰月山庄……”唐拂衣张嘴,一个“王”字差点脱口而出,话头还没出嗓子眼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这是她原本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王甫于她而言亦师亦父,自然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哪怕有人去扰月山庄查问,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今王甫再度出山镇守定安关,这套说法必然是行不通了。
先前苏道安不曾提,她便忽略了此事,没有再想新的说辞,却不料陈秀平忽然问起,令她措手不及。
而这可疑的停顿也让陈秀平本就满是审视的目光又凌厉了几分。
唐拂衣本能的想要避开与她对视,但也明白此时此刻恰是不能露怯的时候。
于是她迎上陈秀平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扰月山庄风雪楼白桦真,白老,正是我的恩师。”
她原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先糊弄过今日再说,却未曾想陈秀平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她的退路断了个干净。
“但扰月山庄所言,并无唐拂衣这个人。”
藏在袖中的手剧烈地抖了抖,唐拂衣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如遭雷击,一时间无法理解陈秀平这句话的意思。
“什……什么?”她开口,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略有些困惑的表情。
但陈秀平没有说话,唐拂衣看着她的目光,思绪混沌,将要被吞噬的前一秒,指甲刺入掌心的尖锐痛感又将她从这泥沼中拔了出来。
陈秀平这句话的意思是,此前就已经查问过扰月山庄,却并没有听说有自己这个人。
什么时候查的?是谁查的?是苏道安么?
陈秀平到今日因着出了这桩大事才会注意到自己,此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晓,怎么可能提前去扰月山庄查问?
若不是苏道安,那还能是谁?
若是苏道安,那她在查到这些之后又为何不问?
除了扰月山庄,她还查了哪里?查到了什么程度又知道了多少?她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一句不提,一句不问,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意图?
若是如此,那陈秀平作为苏道安的母亲,此刻又知道多少?
无数的念头如蝗虫过境一般从脑中扫过,啃噬掉所有理智,最后只剩下三个大字:
怎么办。
“我……”她艰难的开口,几乎是在同时就弓身垂下了头,“我年幼时……年幼时就父母双亡,被村里的人视为不详丢到了乱葬岗……是白……白老恰好路过,将我救下。”
唐拂衣胡乱编扯着故事,心如擂鼓,泪水不住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只有她自己明白,那泪水并非是因着什么“父母双亡”的悲伤,而是她此刻内心惶恐与害怕难以控制的外现。
她清楚自己如今说的每一个字有可能在对方眼中都只是可笑地诡辩,但她别无选择,她必须要说下去。
“白老见我可怜,便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教我读书习字,同时也传授给我一些武功以防身。在我十五岁那年,白老决议要入扰月山庄,不再过问世事。但他又觉得我若要随他一同入庄为时尚早,于是问我有何志向。
我当时尚且年幼,在白老的教导下一心想为宫中女官,于是白老托了关系将我送入了宫。
南唐宫女入宫两年才可参与女官考试,我在宫中两年在许多宫室打杂,还未来得及参加考试,便被指派作为和靖公主的陪嫁侍女,与她一同来了这里。”
唐拂衣一口气说完这些,情绪也稳定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慢慢俯下身子,直到额头贴地。
与其等着陈秀平一点一点的问,还不如自己里里外外交代清楚,至少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陈尚宫,我在南唐宫中更名为阿茹,师父白桦真如今就在扰月山庄为风雪楼首座。扰月山庄出来的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您若有疑,可以派人去山庄向白老亲口求证。
但他如今年事已高,若一时未能忆起,可以再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拿了他的风雪剑去砍竹子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