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打来电话的时候,梁以曦已经重新坐到了桌边。
那会,整间屋子只剩她一个人。陈豫景给她盛的汤已经凉了。
“文小姐又给你打视频了?”
电话里,舅舅的声音有些无奈:“她老人家最近一直念叨你母亲,差点把叙清当意如,我想着这两天肯定要找你。”
“对了,文小姐又换新手机了。叙清给买的,说新功能多,能玩好一阵。看出来了吧?”说到最后,舅舅语气带笑。
秦意如就是梁以曦的母亲,她的舅舅叫秦归如,舅妈章叙清。
秦家书香门第,梁以曦的外婆当年也是津州有名的官家小姐,闺名文蕴芝。不过这些年家里人都尊称一句文小姐,文小姐长文小姐短的,外婆听懂了总笑呵呵,也不说什么,十分怡然的样子。
梁以曦弯起嘴角:“看出来了。本来说得还好好的,还让我看美颜,后来就把我当妈妈了,让我过年别去梁家,说梁家一门子奸商,趁火打劫的。”
视频那头,文小姐叮嘱得一板一眼,梁以曦听得认真,慢慢就有点想哭。
闻言,秦归如笑,接着叹了口气:“你父亲的事我们都没说。”
“不过她记性不好,总想着你母亲还未出嫁……就不说了。”
梁以曦“嗯”了声。
“都顺利吧?”过了会,秦归如又问。
“我让你舅妈给你打了笔钱,还是去年托你买圣诞礼物,你给的那张卡里,得空记得查查。”
梁以曦赶紧道:“舅舅我有钱的。”
“别瞎说了,学费那么贵,还有房租,你舅妈也是和你一个学校毕业的,她清楚。生活方面有困难就说,和舅舅没什么不好说的。任何事都可以和家里说。”
梁以曦捂着眼睛,点点头,又“嗯”了声。
“你父亲的事也别多想。”
“前些天叙清和我聊,虽然部门不一样,但她也感觉里面是有点不清不楚……”
“你还小,把书读完,保护好自己。不要听、不要说、更不要问,知道了吗?”
梁以曦闷声:“知道。”
秦归如的声音是那种教导似的严肃,恨不得每句话都让梁以曦手抄一遍记在心里。于是,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一句轻笑:“秦教授这是嫌带的学生少,想加一个小曦。小曦,毕业了就回国读你舅舅的博士啊。”听话声,是她的舅妈。
梁以曦便又笑起来。
江宏斌的事,她一个人都没说。
不对,还是说了的——想起陈豫景,梁以曦心情又有点闷。
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她拨弄着手边的勺子,心事重重,可想起那会陈豫景亲她的样子,梁以曦又莫名觉得这人大概是没什么本事的——哪有那样亲人的。
感恩节快到了,系里一些美国老师组织学生去家里聚餐。余小年和梁以曦都收到了邀请。不过梁以曦看了自己的时间安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这一周都很忙,有两个兼职要面试,还要跟着中介去看房子。虽然陈豫景说一周后过来带她去新公寓,但她觉得这事还是尽可能自己办好比较好。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余小年合上书,转头看着梁以曦:“以曦,我陪你去面试好不好?”
她俩和苏瑶都是高中同学,后来一起申请的留学。只不过苏瑶去了伯明翰读戏剧专业,她家里就有演艺圈的长辈,学成回国也准备走这条路。
梁以曦看了眼教授发来的文献选读,足足有两百多页,头都大了,一时间有气无力:“算了,你好好学习吧。家里的重担交给我一个人就好。”
余小年被她逗得在座位上前仰后合。
实习找得不是很顺利。
第一家是一间法式餐厅,还是苏瑶推荐她去的,说是她的一个亲戚开的。梁以曦会弹钢琴,小提琴也会一点。当年梁瀚桢对她的这些培养纯属即兴,秉持女儿乐意就好、不乐意拉倒。梁以曦兴趣也不是很大,渐渐便有些荒废。所幸一时上手还能拾起来一点。
不过餐厅主管有些挑剔,一会觉得她不够熟练,一会又嘀咕她这样一身名牌、一看就是富家女,来找什么兼职?体验人生?于是便担心她不够敬业,末了,只说等通知,直接打发梁以曦离开。
第二家是梁以曦自己在网上找的,可没等梁以曦自我介绍结束,主管先是在她拎来拎去、又随手搁到脚边的包上愣了几秒,又在她的一双靴子上顿了顿,最后,视线定格在她纤细手腕上那一圈银色——一看就是某奢侈品去年的圣诞定制,听说上架就售空,就没见人买到过。
于是,主管委婉道,梁小姐,我们这里是正式招人的——正式,主管重复了那个单词,颇为严肃的样子,弄得梁以曦战战兢兢、一头雾水,出来后站在马路边都没反应过来。
她又不是去蹦迪的呀。
直到陈豫景打来电话。
说实话,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两天。
这两天,如果不是每晚都要回到那家酒店睡觉,白日里兵荒马乱、没头苍蝇一样一筹莫展的梁以曦都快忘了他这个人。
接起电话的时候,她正怏怏不乐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