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色袖口沾了些泥土,微露出一截精致的手腕,皮肤冷白,跟没有温度似的。
开口的声音也很冷,音调没有丝毫起伏:“饿了?”
灰黑色影子在掌心里疯狂点头,几乎快晃出残影。
“还不是时候。”
听到回答,影子委屈巴巴望着主人,又近乎贪婪看向远处夏恪的脚下。
“那不是她的影子,被人换掉了。”
影子似乎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傻呆呆在原地看着主人闭上双眼。
所有色彩屏蔽在外,只余耳畔风声与鼻尖的草木气息。
感应良久,那人重新睁眼,兀自反驳刚刚的论断:“不对,她没有影子……果然很特别。”
就这样漫不经心摸着自己的影子,当黑影再度亲昵往掌心钻的时候,那人轻轻抬手,毫不犹豫将对方按回地上。
一阵晚风拂过,野草晃了晃身躯,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淮忽然减速了。
撞上去的前一刻,夏恪及时刹住步子,鞋跟在绿草坪上擦出刺啦声,几株可怜的小草掀起脆弱的根部。
夏淮伸手扶了下,又很快松手,轻轻戳了下她头上扎着的草莓:“头发乱了诶。”
“没有人教过你——”夏恪面无表情开口:“女孩子的头不能乱摸吗?”
吐出这句话后,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上一刻还羡慕着,现在却无来由想推开对方,就像在灵魂深处刻下过某种扭曲的割裂感。
“你还是不愿意想起我么?”幽幽的声音浮现在耳畔,细蛇一般游蹿于颅内。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盈满全身,周围仿佛化作万丈悬崖,而她正在坠入某片无底的深渊中。
无数碎片高速闪过。
初时是仰视视角的翡翠槐叶,阳光碎在其间,明晃晃的耀眼。而后闪过数不清的破碎脸庞,每一张都悲痛欲绝望着她。
绵绵黄沙与荒凉冰川自眼前打马而过。编钟轰鸣,火光大盛,铁锈味充斥鼻腔,赤红色鳞片遮蔽整片苍穹。
不绝于耳的哭嚎声中,溶溶黑影蚕食着世间的光明。
飞速闪过的画面最终全部归于黑暗,完全彻底、永恒无际的黑暗。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沉寂。
夏恪一时竟有种错觉,那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场景。
杀戮、永夜、绝望。
“不好意思诶!”
清澈的声音响起时,围绕全身的迷雾顷刻间消散了。
……所以刚刚是谁的声音?
夏恪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看见夏淮动作相当浮夸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实在是太可爱啦,所以一不小心没忍住就戳了下。”
那头蓬松的黑发随着这一动作荡了荡,在夕阳的包裹下泛着微微的金,露出底下一双澄澈的眸子。
夏恪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第二次住院的时候她隔壁住了个精神分裂的小男孩,所以她知道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常见症状,当时医生还说……还说什么来着?
说的什么完全没印象了,只是今天似乎格外漫长。
就仿佛,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锁骨上的槐叶又微微发烫,夏恪望着天际那轮残阳,将左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中。